姜时维摇摇头:“师父自那日看过师妹的情况后,就去闭关了,说是要寻找彻底解决咒术的办法,她嘱咐我们一定要按时将那丹药为师妹们服下,以稳定她们的情况。”
千倓胜仍是一脸愁容,这时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千倓胜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两双眼睛齐齐看向自己,眸中写满担心。
千妙颜开口道:“哥哥神色如此憔悴,赶紧去歇息吧。”
千妍邈则跟着道:“我们知道哥哥担心我们,我们也很担心哥哥。”
姜时维也在一边劝道:“千公子,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天,如今阿辰和阿巳暂时没事了,我和阿未在这里注意着,你先去休息片刻吧。”
千倓胜抬手摸了把胡子拉碴的脸,红着眼对两人道:“多谢你们。”
说完在姐妹两人面前蹲下|身去,展臂将两人搂进怀中,咬牙笃定道:“阿颜阿邈,你们不要怕,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原以为阿辰阿巳苏醒后,情况会暂时稳定下来,然而没过几日,二人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那一日阿辰阿巳原本在陪着千倓胜,突然间晕了过去,千倓胜连忙叫来一众人,姜时维赶紧为两人服下丹药,谁知等到再醒来时,二人的魂魄竟然归回原位了。
千倓胜喜出望外,以为事情终于好转,谁知第二天两人的魂魄却再次逆转,不仅如此,随着日子推移,两人昏迷的时候越来越多,魂魄的情况也越来越混乱,常常在屋中没由来地晕倒,醒来时魂魄便已经交换了。
渐渐的千倓胜也分不清两人谁是谁,而魂魄的频繁交换自然导致两人的魂魄与灵识迅速消弱了下去,紧接着便是愈发苍白的面容与逐渐混乱的神智,就算丹药能维持她们的生息,可慢慢地,就连她们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祭眠终眉头紧锁:“她们各自的魂魄在缺损,彼此的魂魄却在交融,也许过不了多久……”
“会怎样?”千倓胜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就听祭眠终看了眼紧闭的屋门,低声道:“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们的魂魄会彻底融合,成为一个人。”
魂魄融合?那么还会是原来的魂魄、原来的人么?
千倓胜愣在原地:“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两个妹妹都会消失?
姜时维安顿下好不容易睡着的阿辰与阿巳,出来时正听到千倓胜大吼一声:“我不相信!祭眠终你这个危言耸听的骗子!我一定会找到救他们的办法!”
千倓胜下定决心,将两个妹妹暂时交给姜时维照料,自己则离开檀容寻找解救她们的方法。
阿辰与阿巳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各自低头疯疯癫癫地喃喃自语,有时却径直嘶吼着彼此大打出手,几乎像是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当真是冲着要将对方置之死地而去——姜时维与雪祈舞两人勉强才能招架得住,但每日也是精疲力尽,因而没有注意到祭眠终的异常。
这一日祭眠终照例哄着小师妹睡下,而后却趁着夜色深沉,来到了华茕仪平日里闭关的地方。
他原本是想将两个师姐的近况告知师父,顺便请教是否需要采取一些方法来应对,不想华茕仪竟然不在。
祭眠终本打算直接离开,却突然间想到什么,反而收回了已经迈开的脚步,悄悄走进了静室之中。
这里一片昏暗,简单干净的陈设布置显示着主人已经离开许久,祭眠终径直绕到一处桌案前,轻车熟路地转动桌上砚台,顿时只听一阵轻响,墙壁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门洞,门后面赫然是一座比这间静室大上许多的石室。
祭眠终将身形隐去,熟练地穿过石室中的阵法,目光先是在墙上一排排书册竹简上浏览而过,显然是早对这里的书册十分熟悉——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石案上摊开的几本陈旧书册上。
祭眠终走了过去,只见那些被压住的纸页上写着的皆是些与魂魄分离有关的禁术,旁边的几张纸上被人用墨笔涂涂写写,依稀能分辨出上面的字眼是“魂魄共享”、“摒弃肉身”、“炼魂”……
祭眠终凝神看了片刻,迅速拿出纸笔,打算将桌上相关书籍内容都誊抄一遍,但他毕竟担心小师妹,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只先记了些关键内容便匆匆离开了。
一连数日,祭眠终都在深夜偷偷前往密室,不仅将华茕仪留在桌案上的笔记书籍都记了下来,还凭着自己对书架内容的记忆,将相关书册上的内容也一一抄录。
祭眠终本就对魂魄敏感,学习这些禁术自然也是如鱼得水,只是他一心扑在这些术法的新奇之处上,未意识到修习禁术对自己身心的慢慢侵蚀。
这期间千倓胜回来过几次,也试着带姐妹俩外出求医,但都没有结果,仅仅过去半年之后,两人竟然已经病入膏肓。
姜时维来时,正听到千倓胜在温声安慰两人:“……别怕、别怕,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是哥哥,”另一道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再这样了,我现在不像个人,简直像个野兽,刚才,我差点就……我感觉,我的身体里有一个东西……它想吞噬我、控制我,让我去撕碎我的另一半……我不要、不要变成被它控制的怪物……”
“没事的……”千倓胜轻声对她道,“你坚持住,按时服药,等到哥哥、等到丹师找到解决的办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随即是瓷瓶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是瓷瓶跌落在地的声音与千倓胜焦急的声音:“阿邈!你怎么样?”
那声音却哭着道:“哥哥……我是阿颜、我是阿颜呀!”
而后是一阵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与少女痛苦的呜咽:“好痛……好痛!哥哥……我、我到底是谁?我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一句话说到最后,那声音已经不似少女的尖细,而变成了近乎诡异的粗重之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姜时维不再犹豫,连忙冲进屋里,抬手朝那向墙上撞去的身影打入一道灵力。
少女的动作猛地一顿,接着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另一个人的身上。
姜时维帮千倓胜将姐妹俩重新安顿好,两人相对着沉默片刻,姜时维俯下|身去将滚落在地的丹药一颗颗捡了起来放回瓷瓶中,起身递给一旁的千倓胜:“这些丹药,你先拿好……”
却听“啪”地一声,千倓胜一把拍掉了他手中的丹瓶,抬手按住姜时维的肩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说她们来到檀容拜师就没事了么?为什么还是变成了这样?——你说啊!”
他重重摇晃着姜时维单薄的身子,口中喘着粗气:“你不是天赋异禀么?你不是能预知祸福么?那个时候……若是你为我算上一卦,说不定我就能避开那个下毒的人了,说不定……阿颜和阿邈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他的身躯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这副皮肉,驱使着他将姜时维一口吞食:“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为我算一卦?为什么?为什么!”
屋中明明一片暖意,姜时维却遍体生寒,他看着千倓胜狰狞扭曲的面孔,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大雪天。
千倓胜满脸怒意,嘴唇不停地开合,姜时维的脑中却又开始嗡鸣起来,他听不到对方说的一句话,胸中血气翻腾,让他几乎头晕目眩,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直到一声怒吼唤回了他的神智,也止住了千倓胜的指责:“住口,千倓胜!此事与大师兄无关,休得血口喷人!”
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姜时维从千倓胜手中拽了出来拉到一边,祭眠终上前斥道:“千倓胜,别在这里发疯!”
“发疯?我哪里发疯了!”千倓胜反手向他抓去,双眼通红,“若不是他,我妹妹本不该如此……若不是你那天阻止我,我妹妹何至于此?!”
祭眠终抬手挡住他,千倓胜手中化出火来,又向两人攻去,口中绝望道:“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他的模样似困兽又似疯魔,转眼间两人便扭打在一起,灵力法器带着杀意向对方身上招呼,原本凌乱的房间里顿时更加混乱了。
“住手,你们快住手!不要再打了!”愣怔的姜时维被两人的吵闹声惊醒,连忙上前阻止,又想起什么,立即蹲下|身,从满地狼藉里急切地寻找那丹药,“你们别打了,先找丹药……丹药去哪儿了……”
他从倒下的桌椅间摸到了丹瓶,刚要拿起时,却被千倓胜的火焰击中身体,顿时痛呼一声,祭眠终闻声转过头来,却是抬手打飞了他手中的丹瓶,冷冷道:“师父的做法不过是徒劳延续她们的痛苦罢了,这丹药不要也罢!”
千倓胜目眦欲裂,连忙伸手去接:“祭眠终我*****!你要害死我妹妹么?!”
祭眠终再次阻拦:“我说过了,她们的魂魄已经缺损污染,丹药无济于事,难道你没意识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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