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焦急地将孩子展示给人看。虎杖也是第一次,在婴儿身上见到“呆滞”两个字。原本应该活泼好动的小朋友两眼发直,呆呆地望向某处,不哭也不闹,诡异到有些渗人。


    虎杖顺着视线看去,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一只低级咒灵蝇头,随手灭了,果然,孩子将头正了过来。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医院里咒灵聚集,看样子对小孩影响颇深。最重要的是,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几位医护人员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了。


    日本各种迷信行为还是挺严重的,为了避免极端宗、教妨碍医疗,各类福祉机构、儿童保护部门随时待命,他也不想又被警察带走。


    虽然虎杖一看就是未成年,但他们连神秘烟熏妆男都相信了,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几人找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餐馆。经过介绍,得知夫妻俩姓马场,两年前刚从老家搬到东京,现在正在杂志社上班。


    听到这个少见的姓氏,虎杖下意识皱眉,旋即询问他俩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马场洋介,是外公给取的,难道是名字有问题?”


    果然,虎杖望着那小小的婴儿,觉得有些好笑。


    马场洋介,他上辈子的弟子之一,在穿越前还承诺过请他吃饭,只是没想到再见面双方都缩水了十几岁。


    既然是学生的事,那就更得管了,遂询问了下具体情况。


    “这孩子,才出生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很少开口,原本我们也没太在意,婴儿本身什么性格都有。结果就在上个月,家里突然出现怪事,”马场太太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实情,“摆放的玩具经常自己飘起来,电器有时候会莫名短路,最重要的是宝宝会想刚才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一个地方不动弹,我和丈夫跑了好几家医院,检查都说什么问题,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们也是遭遇了灵异现象,所以才如此丝滑地接受了对面两人。


    对于小洋介的毛病,虎杖只思索片刻心中就有数了。马场洋介的术式,算是破产版咒灵操术。只要跟咒灵对上视线,就能够控制它转身攻击同伴。相较于手段多样的咒灵操术,它每次只能控制一只,而且如果没有攻击目标,很容易遭到反噬。严格来说,更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魅惑菇。


    这种跟咒灵息息相关的术式,一般觉醒得都比较早,而且异常反应会更大一些,只不过婴儿时期就爆发的确实罕见。


    见少年不说话,马场太太又补充了个信息,“我父亲,几年前在东京郊区与人合伙开了家火葬场,有时候人手不够了我会去帮忙……”


    虎杖恍然,难怪了,火葬场这种地方,确实比较容易诞生咒灵,在外界刺激下,提前也是正常的。


    “是不是以后不能带着宝宝见他了。”马场太太察言观色,立刻反应过来两者可能有关联。


    虎杖摇头,哪有剥夺人天伦之乐的道理,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做什么也改变不了。


    思考了半天,最后叫过胀相,询问道:“我记得,你血液中的毒,对咒灵也管用来着。”


    胀相没有否定,九相图本就是人与咒灵结合的产物,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甚至对于诅咒而言,毒血的效果更明显些。


    虎杖翻出了之前做的御守,经过他几个月坚持不懈的改良,如今这东西已经能称得上高级咒具了。


    “尝试着把你的血融进去。”


    胀相依言照做,用咒力形成血液球,放到御守上。两者相碰的瞬间,御守迅速将血液吸收,刺目的红光在上方亮起,紧接着消失不见。跟毒血融合和,咒具明显有了变化,上面的花纹更加复杂,而且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隐约察觉到其中传来的危险气息。


    虎杖将御守挂到婴儿脖子上,一直呆愣的孩子突然哭出了声。


    “洋介!”马场夫妻欣喜若狂,抱着儿子不撒手。


    利用九相图的特性,御守可以一定程度上驱逐诅咒,只不过平日维护比较麻烦。


    “每个月,要在上面加100毫升的血,必须是你们俩的,因为父母跟孩子血脉是最近的,而且得持续个三五年。”等到洋介懂事,知道控制力量了就差不多了。


    奇迹就发生在眼前,夫妻俩不信也得信了,每个月一百毫升血虽然不少,但两人轮流的话也勉强能坚持。好在马场家物质条件不错,工作不那么辛苦,平时尽量多补补也能补回来。


    送走了痛哭流涕对着自己千恩万谢的一家人,虎杖也没收他们钱,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感慨,以前跟马场洋介相处,只知道这孩子是普通家庭出身,小时候父母因为自己的原因经常吵架。后来咒术界彻底暴露并且公开招生,他也是第一时间就被送走,导致跟家里人亲缘很淡。


    不管怎样,希望他的童年能比上辈子顺遂些吧。


    虎杖回头,见胀相欣慰地抱着胳膊,也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笑道:“好吧,我承认你的血还是挺有用的。”不过拿来赚钱什么的还是算了。


    再次被打消念头,胀相有些不服气,但看到弟弟的笑脸,也跟着轻松起来。


    算了,悠仁开心最重要。


    ……


    入夏之后,各地咒灵频发,再加上开不完的会议,和苍蝇一样不断在眼前蹦哒的烂橘子,五条悟差不多半个月没回高专了。


    “即便是我,三天去十个地方是不是也太多了,那帮老不死的真把人当跑腿的吗?啧,早晚把他们都宰了。”男人烦躁地走在路上,“不知道悠仁在干什么,好想见他。”


    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十点了,估计睡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高中生正常不都是通宵的吗,现在去找他说不定还能一起吃个饭。


    五条悟打算回头,旋即又顿住了脚步。


    自己这是在干嘛,不是已经决心不参与到那孩子的青春里了吗。保持距离,守护对方直到成人,看着悠仁步入社会,正常结婚生子,或许那时候,两人还能坐下喝一杯。


    虽然他不喜欢喝酒,但如果是关于悠仁……


    叹了口气,五条悟转身,才要立刻,突然感受到什么。


    高专门口,虎杖悠仁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与司机打了声招呼,对方也跟着下车,似乎说了些什么,把少年逗得哈哈笑。两人就这样在原地聊了许久,最后,男人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虎杖,双方挥手告别。


    五条悟站在高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


    辞别小野清弦,虎杖心情还算不错,伸了个懒腰,计划着冲个澡美美睡上一觉。


    “悠仁。”


    蓦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五条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五条老师!”虎杖眼前一亮,像只欢快的小狗一样跑了过去,“老师忙完了,哎呀,感觉又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听伊地知先生说最近工作特别多,辛苦啦!”


    “怎么这么晚还出门?”出乎预科的,对面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浮夸的风格搭话,而是平静地反问。


    虎杖笑着回道:“任务结束遇到了小野先生,之前为了胀相不是麻烦他了吗,所以就送了几个御守,结果没想到小野先生这么客气,非要拉着我吃饭,完了还自己开车送我回来,搞得怪不好意思的。”


    “是吗。”


    “啊,都快十一点了,老师也要休息了吧,那么明天见,我……”话没说完,对方猛然将他拉进,一只手强硬地捏住他的脸,强制性地抬起。


    “我说,这是什么?”五条悟指了指少年的脖颈处,那里隐约间能看到一条红绳,“我之前送你的呢?”


    校园老旧的灯光下,成年男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光源全部笼罩,拉长的黑影映射在地面上,沉沉的,仿佛朝着自己覆压过来。


    由于戴着眼罩,虎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深邃冷硬的五官轮廓以及居高临下带来的压迫感。这样的五条悟让他觉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小声道:“是、是胀相给我的,薨星宫的忌库里有很多类似的咒具,天元大人也同意了。因为要出任务,老师送的那个太贵了害怕弄丢,就放在寝室了。”


    “弄丢了也不要紧,以后戴着那个。”五条悟淡淡地开口,手依然钳在学生的下颌。


    少年的脸很小,骨头还带着明显未长开的青涩,被指尖施力后,脸颊上的软肉微微隆起,轻轻摩挲了下他细腻的皮肤,能感受到对方由于紧张略显慌乱的鼻息,连带着睫毛都轻轻颤抖。


    周围一片死寂。


    只要再近一点……


    “老师,”虎杖没有挣脱,而是反握住他,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男人的身影,“是我哪里做错了吗,对不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不要生气了好吗。”


    霎时间,所有的晦暗都在这几句软绵绵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五条悟松开手,半天,懊悔地捂住脸,自己都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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