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球场上因为特殊状况发生,临时暂停了一分钟,裁判拧着眉查看了15号主攻手的手腕,回到裁判席的时候鸣哨宣布:“职业队15号主攻手旧伤复发,难以继续进行比赛,准许职业队另一名主攻手上场!”


    观众简直都惊呆了。


    “不是……最后一球临阵脱逃了?”


    “捂着手腕在那演什么啊?刚打完一球125迈时速的扣球就说自己不行了?体育精神呢?”


    “他不会觉得自己下场了,就不代表自己输给一个高中生队伍了吧?”


    “好逊啊……”


    “高中生队那个自由人被那个追胸球砸的现在还在躺在地板上拍着胸口大喘着气,刚刚手腕打肿了都没吭声,人小朋友都没说不打了,这家伙先喘上了?”


    “好恶心啊,有这种没有运动精神的毒瘤在,难怪职业队一年不如一年。”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主队可不是这样的,有比赛就打到底,从来不放弃任何一个球的!”


    “这场娱乐赛算是给我们‘娱乐’到了,笑掉老子大牙!”


    职业队彻底乱成一锅粥,每个人脸色都黑如锅底,尤其在某个主攻手戏很多地捂着手腕下场之后,小林润一脑子一片杂乱,心中不祥的预感已然来临——


    从那个黄毛二传手的第一个跳发球开始,他就意识到比赛的走向不可能像他想象中那般顺利,甚至会更加糟糕、更加不可控。


    这帮高中生,在站在球场的对立面的时候,才真的让人惊觉……他们的天赋有多强。


    这就是那个话题度越来越强,被称作“天才辈出的妖怪时代”吗?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就有与生俱来的好天赋呢?


    他始终无法承认……自己会打不过一群高中生。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明明有两个一队的主力在场,怎么就弱的不堪一击,甚至还能做出临阵脱逃的事情来。


    烂透了的人,烂透了的队伍……


    他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这里,四面八方的视线中是嘲弄、讥讽、和不屑,还有来自队友的埋怨与不信任,脚下的球场似乎在碎裂崩塌,无尽的深渊与岩浆亟待他跌落将他吞噬。


    他无路可走了。


    反正赢了也是输,输也是输。


    反正他也没什么职业生涯可言了。他想。


    从主攻手被迫补位二传,又从二传转过接应,然后在替补席惶惶度日,最终被踢到了二队,当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队长,负责琐碎不堪的杂事……


    最后一球。


    “吁!”裁判哨声吹响。


    落坐在第一排的观众席当中,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女士蹙了蹙眉,没看懂排球,却看得仔细,目光始终落在自家小不点上,看着小不点捂着胸口躺在地板上好半天没起来,有些心疼地问起身边的少年:“打排球怎么这么暴力?小满肯定被砸疼,这不能暂停休息吗?”


    她身边的银灰色头发的少年眸中也有心疼的情绪,看着几个队友将小满从地上拉了起来,才略略放下心,同母亲解释:“暂停机会已经用过了,不能再暂停休息,只能轮换下场,而这是最后几轮关键球,决定第一局胜负,大和教练不会轻易把小满换下场的。”


    “这样啊。”黑衣女士还是忍不住问,“以后都要这么大伤小伤不断吗?小满这排球就非打不可吗?”


    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从前他也思虑过这件事,也早在小满意外撞伤手臂,留下一道长达十公分的疤痕的时候,就问过小满类似的问题。


    ——喜欢打排球吗?


    ——要一直一直打排球吗?


    ——哪怕受伤也要继续站在球场上吗?


    小满的每一次回答都是肯定。


    “小满很喜欢排球。”他和母亲说着,眼中的心疼之色夹杂着微光,“小满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和我说过,他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自由人,我尊重他的选择。”


    本间夕兰转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少年老成、情绪内敛的成熟模样,也几乎没有对一件事或者什么人产生过外露的情绪,但他此时此刻温柔注视着球场某一处的模样,倒是显露出几分少年人无法掩盖的喜爱之情。


    “你也会的,小信。”她突然有感而发道,随后转回头,扫视了一圈赛场上那些半大的少年们,肯定说,“你们都会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北信介似乎在这几天和母亲的相处当中松弛了不少,问道:“哪怕是您无法理解的领域吗?”


    “排球这个领域我现在倒是已经能理解了不少,”本间夕兰瞥了儿子一眼,笑意加深,“但是你用你那个智商去报考种地专业,我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


    北信介纠正:“容我提醒,是农林学与生命科学专业。”


    本间女士如此理解:“科学种地的意思?”


    北信介:“……”


    本间女士看见自家儿子脸色无语又无奈的表情,幽默道:“只是开个玩笑,我可没说不支持,我应该算是个开明的家长吧,诶,小信你什么眼神,你不信?”


    本间女士举例证明:“哪怕我儿子是gay我也会是支持的。”


    北信介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没说话,目光还落在场上的小满身上。


    本间夕兰也跟着看去,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儿子,越看越喜欢,又道:“不过小满不行,我怕他被哪个坏男人骗,你也记得看着点你家可爱的弟弟。”


    北信介严肃道:“他才十六岁,请您也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些‘开明’的东西。”


    “老古板。”本间夕兰念叨了一句。


    “不过,果然还是小信有先见之明,这样的小可爱揣在身边才安全。”本间夕兰问起,“那天小满怎么说的?和我说完什么‘哥哥是最重要的’这种黏糊糊的话,就说要去找你说清楚,你总不至于真的狠心让小满留在稻荷崎吧?”


    “没有。”北信介用平铺直述一般的语气回答,“小满说要来东京,那就来东京。”


    本间夕兰:“哦?那个没素质的球队不考虑让小满去了吧?”


    北信介点头:“对,是另一只次级联赛球队,已经接洽好了,等这次友谊赛结束就带小满去试训,以小满现在的实力评估,几乎可以说是百分百通过这个俱乐部的试训。”


    “虽然不能直接打V1联赛,但从小赛事打起也能让小满积累经验,学籍依旧保留在稻荷崎,随队在东京参与训练,定期回校参加考试以及帮助学校球队打春高和IH,校长已经同意。”


    本间夕兰没想到自家很有原则的大儿子一下子就被小儿子说服,还没用几天时间就把这事敲定了下来,甚至还把细枝末节的小事情都考虑好了,比如还说了在东京靠近俱乐部的住址,租赁的是带后花园的能让奶奶种地的独栋小楼,代步二手车购买……不是,到底为什么要买二手车?


    本间夕兰提出异议:“是妈妈没本事吗?让你们买二手车?”


    北信介:“这不是重点,开明的本间女士。”


    本间夕兰双手交叠,镇定自若:“北先生,请继续陈述详情。”


    两人说话之间,一个银白色头发的老头突然站在了他们身侧,问起:“你们是北小满的母亲和哥哥吗?”


    不等两人出声,他便急切地进行自我介绍道:“我是下川健吾,国家队主教练。”


    北信介几乎是一下子就记起来这个响当当的名字,立马站起身来,弯腰和这位老先生握手。


    看来,原定计划因为某个耀眼夺目的小自由人,将要产生巨大的变化。


    ……


    观众席上发生的小插曲并没有引得多少关注,大部分观众还在伸长脖子看着最后一球的到来。


    高中生队黄发二传手跳发开球,一球将职业队自由人打趴在地上堪堪将球接起。


    二传手小林润一像是完全冷静下来了,抬手传球,手掌很稳,但是脱离他双手而起的排球却像是失误一般斜向前飞向自己这一方副攻手的后脑勺。


    二传手懊恼地提醒了一声:“失误了,17号注意……”


    没来得及,那一球传球不轻不重地砸在17号副攻手的脑袋上,观众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去,还想着最后一球能看到激烈的厮杀呢,结果就这样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失误——


    二传手传球失误错失关键分,几乎是将胜利的关键一份送给了对面高中生队。


    排球落地。


    结果还没完,一个松松垮垮的假发也跟着掉在了地上,那个完全不搭的美式前刺发型……原来真的是假发?


    17号副攻手根本没来得及躲避,转头一看,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冷汗顿时被吓了出来。


    “我靠!是那个光头!他是JKETK一队首发!”


    这话顿时引来好一阵群情激奋。


    “好不要脸!戴着假发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你们JKEKT不是说好了只派二队的成员来打友谊赛吗?刚刚那个前一队主攻手就已经够不要脸了!现在还来一队首发副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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