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间夕兰夸赞着,还用自己别在腰间的丝巾给小满擦汗,小满连忙退后一步,拽着自己的衣领子就来个光速擦汗动作,还连连说:“这个好好看的,不能弄脏了。”


    “没事,不值钱。”本间夕兰拽着小满的手把他拉了过来,用丝巾把小满的小花脸擦干净,又问道:“手疼不疼?”


    小满伸出红了一大片的双手,满不在意道:“就一点点疼的啦,我现在可不会哭鼻子了,北北说这是打排球的勋章呢~受伤越多越气派~”


    “你哥哥绝对没说后半句话。”本间夕兰笑道。


    小满挠了挠头,他最近可能因为长脑子的缘故,总喜欢发表自己的想法,那句“受伤越多越气派~”就是小满思考过后的总结,他还觉得自己蛮有文化的。


    本间夕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喜爱。


    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连胡说八道都可爱。


    清澈见底的湛蓝色眼睛,还带着婴儿肥的稚嫩面孔,可爱的小卷毛,鲜活得像是白茫茫的雪地里,踩着梅花印忽然闯进来的一小团黑白相间的小猫。


    本间夕兰理性了这么多年的自诩冷硬心肠也在此刻难得感性了一次。


    本间夕兰柔和着嗓音,轻轻捏了捏小满的脸蛋,由衷道:“小满,很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和你哥哥,有了共同语言。”


    小满歪着头问:“是什么共同语言呀?”


    本间夕兰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回答说:“你。”


    说起这个,本间夕兰自己都觉得意外:“以前我和你哥哥以前从来不会打超过三分钟的电话,但是那天很奇怪,意外提到你之后,我和你哥哥聊了整整四个小时,聊到凌晨两点,就是有关你的事情,他还给我发了53张你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我那个老古板儿子竟然是新潮到喜欢拍照的性格。”


    本间夕兰回想起当时的那通电话,就好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冰融化开来,让两人看清了对方又惊觉彼此从没有离开,在亲人面前都不擅长表露心迹的母子两,因为一只直白可爱的、喜欢把“爱和在意”写满浑身上下的小猫,开始逐渐袒露心扉。


    小满有点好奇是什么照片,追问之下,本间夕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相册,她的手机和她儿子很相似,只用来打电话,根本不曾解锁过拍照功能,而现在相册里满满都是照片,有小满的,也有她拍的小信。


    本间夕兰一张一张划过去,有小满在墙角比划身高的照片,半夜偷吃零食的照片,穿萌萌背带裤的照片……


    翻到最前面的时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卷毛小猫吧唧吧唧舔羊奶粉的照片。


    本间夕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萦绕在唇边,意有所指说:“你看,你那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小满想也没想地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表示,夸起自己来完全不用犹豫:“当然当然!我超可爱!”


    妈妈轻笑出声,心想:果然,小信说最大的漏洞就是……


    小满自己。


    不过早在第一天谈论起小满的四个小时里,本间夕兰和北信介这两个智商超群的母子两就已经想到了所有细节,并解决了一切可能导致小满身份露馅的隐患。


    小满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当他想仔细思索的时候,本间夕兰再次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温声细语道:“小满崽崽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可以咯。”


    小满轻而易举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回答说:“开心的事情就是黏着哥哥和打排球!黏着妈妈和奶奶也很开心!”


    本间夕兰略微有些好奇:“那你哥哥和打排球,谁排第一?”


    这个问题有点像是昨晚那个“小满你要留在稻荷崎还是跟着北队离开?”,他有迟疑过,仔细思考过,然后在今天一大早就做好了决定,小满很认真地回答妈妈现在这个问题说:“哥哥排第一!”


    本间夕兰莫名想起了这两天在网络上爆火的那段视频,跟拍摄像机在决赛最后一球落下之际,将镜头对准了即将晕倒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的小自由人,他的眼神都开始迷迷瞪瞪了,却依旧坚持问:“比赛结束了吗……”


    他问了两三遍,然后在得到确切的回复后,是最后一句呢喃:“要告诉北……乖乖回医院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北信介是北小满最重要的人。


    本间夕兰大概知道了,为什么短短三个月,这个小家伙能闯进自家儿子坚不可摧的心防,甚至能让他变得不理性、不理智,又萌生私心。


    小满是幼稚的哥哥控,是离不开哥哥的黏人精,是喜欢在哥哥面前撒娇的小哭包——


    但,人类终其一生追求的忠诚和坚定,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展露在这个小家伙的眼睛里。


    小信会有私心……人之常情罢了。


    谁不想把这样眼里只有自己的小猫揣在身边,永永远远护在羽翼之下?


    只不过,十八岁的北信介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小信同她说过一些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人生哲理,像个老学究那般,比如说:“人类之间的关系不该是依附者和被依附者的关系。小满不是我的附属品,这是小满自己的人生。”


    比如说:“也许是我太心急了,人生的路走得太快,也许会错失很多风景。”


    比如说:“我想让小满在有选择的前提下,选择他思考过后认为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在一条无法自我选择的路上被他人的意志推着向前走。”


    所以,十八岁的北信介给小满创造了一个“不离开他”的选择,又怕自己的言语会加重小满的依赖心、引导小满的思路,至今还在思考着尽量客观的措辞,在这件事奉行不诱导,不哄骗,不暗示的准则,于是寸步难行。


    他唯一干得比较出格的事情就只是……


    透露给某位队员有关小满可能离开的讯息,让该队员自发告诉自家兄弟,并让兄弟旁敲侧击小满真实想法,或许会极力挽留小满——这样堪称心机<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举动。


    昨天晚上,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小信刚从队员那里问完话,又转而给小满发信息的时候,本间夕兰就在他身边,母子两正在一起加班。


    本间夕兰凭借细枝末节,猜到了所有。


    她当时就调侃道:“哟,有私心的北先生,您这般费尽心机,到底是想弟弟和你去东京,还是留在稻荷崎呢?”


    第82章 听小满的话


    北信介拿着一叠文件从大和教练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大病初愈后又不眠不休连轴转了三天,总算处理好了这次临时的友谊赛事宜。母亲本来安排了负责人,让他从旁协助就好,但他总觉得这事是因他而起,也是他自己的提议,再加上那位负责人对排球也一知半解,北信介认为自己必须全权负责,于是就接过了项目总负责人一职。


    他是个做事周全的性格,小到免费门票如何抽取、各教练额外的工资补贴、品牌广告话术等等,大到合作媒体和电视台、场地安排、裁判席评委席的邀约……三天之内,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妥当。


    这几天里,“高中生队VS职业球队”友谊赛的热度持续走高,各路媒体争相报道,网络上接连引发热议,五千万奖金的噱头更是收获了一大波圈外人的关注,从昨日开始免费发放的观赛电子门票更是被一抢而空。


    北信介是一个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功的人。


    唯一能让他烦恼的……大概就是,要怎么问小满想要留在稻荷崎还是去东京,这件事。


    甚至这两个选择哪一个放在前面问,他都有仔细思考过,如果“留在稻荷崎”这句话放在前面,小满会不会眼泪汪汪质问说“你要离开我?”;如果“一起去东京”这个说话放在前面,会不会就是一句想也不想的“好呀好呀,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北信介想想就有些头疼。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初出茅庐的16岁小自由人待在一个熟悉的球队再磨砺两年,度过一段轻松愉悦的高中生活,再进入严酷残忍的职业球队打拼,这样最好不过。


    而从不那么客观的角度出发,小满这家伙过敏的东西这么多,又挑食、喜欢吃零食、晚上睡觉踢被子、喜欢翻墙偷偷去超市,性格单纯,有时候被人骂了都听不懂……当然这不是小满的缺点,北信介必须强调这一点。


    他只是担心他不在小满的身边,小满会受委屈。


    北信介甚至因此有想过放弃他一直以来制定的人生目标,选择一所兵库县的大学报考这种事。但小满不该承担他人生选择的重量,确切地说,每个人都不应该做出那种“我是为了你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的很不理智。


    做出选择的人总有一天会心生怨怼,被动接受这份压力的人会愧疚万分。


    所以,北信介不会不理智到放弃自己的目标。


    但是他又想到,如小满也去东京的话,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进东京唯一一家甲级联赛职业球队JTEKT并以此申请东大特招生名额,第二条是进一家没打出什么战果的次级联赛球队,学籍继续挂在稻荷崎下,随队在东京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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