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不可以,人是不能干这种事的。
怎么办?
向来依靠身体本能打球的小自由人试图在想办法。
他瞳孔正中央再次出现了那个讨厌的黑白毛,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关注点放在他即将击打的那颗黄绿色的排球上,而是第一次观察起这个人类的动作来……
挥舞手臂的姿势,手掌呈现的角度,如果这样劈下来,球应该会在左边吗?
他尝试性地往左边踏了一步,结果就看见那个讨厌的黑白毛凌空换手,一下子就把球抽向了右边底线处。
他再一次飞扑过去,又是一个手掌的差距,眼睁睁看着排球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板上。
“22:24,枭谷领先。”
赛点了。
倒在地上的自由人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瞳孔里隐隐有泪光闪烁,他板着脸蛋装作淡定的模样,只有眼角脏兮兮的痕迹出卖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动作在对方眼里都无处遁形,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铁链拴住了他的双脚,让他格外难受,也让他仓皇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打排球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上一次的合宿过后,痛失良才的枭谷教练一连几个月晚上睡不好觉,睡不着就把这个自由人连同稻荷崎整个队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研究了好几十遍。
尤其是枭谷教练人脉很广,还弄到了青训营内部的训练录像带,把稻荷崎这个小天才自由人研究得比稻荷崎自己还要明白。
无与伦比的速度,恐怖的防守半径,无师自通的卸力技巧,以及堪称变态的一传准度,假以时日,这个自由人绝对能站在职业赛场上,展露出惊艳绝伦的实力来。
但是目前为止,他赛场经验极度欠缺,可能连排球比赛的规则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懂什么叫预判、什么叫站位、什么叫变通,只要稍加利用他的缺点,就能让他自乱阵脚,稻荷崎的防线就会直接坍塌。
不过,如果把这样的好苗子放到他们枭谷来,他一定能连夜赶制出几十张排球理论试卷让这个好苗子做,势必让他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
当然了,枭谷教练没想过让某自由人写试卷,他能泪水打湿题目,发誓再也不打排球。
枭谷教练平日里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为人处世也正经又严肃,在他心里,黑须那个老东西,真不是他瞎说,就是个混子,喜欢搞什么“个性发展、自由打球”,平日里也不管事,绝对就是给“队员的自由过了火”!
真的不能太自由。
你看看,赛点球了,稻荷崎那个自由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然后一秒钟拆掉护膝甩在了球场边,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等下摔一跤怎么打后面两场比赛?
还有,难道不戴护膝就能接到球了?
说到底还是太任性了,稻荷崎现在的队伍里也没个主持大局的靠谱人,那个黄发二传手兼任临时队长完全没注意到,还耍帅一般拎起衣摆擦了一下汗,引得观众席好些女孩子尖叫。
稻荷崎这帮子小孩真的干出什么来他都不奇怪了。
这一局,枭谷教练想,该是他们枭谷拿下了。
他信心满满地露出一抹笑,老神在地环起胳膊,等着看他们枭谷这一球决胜球定胜负。
下一球,擅长冷静观察的枭谷二传手再一次在传球的时候发出指示,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小斜线,2号位,打手。”
一个精准指令、一个绝对执行,两人在整场比赛中配合的天衣无缝。
此时此刻,灰头土脸的稻荷崎自由人还站在后场5号位,在球击打过网之前依旧没有动作,网前2号位站着稻荷崎的副攻手,正预备起跳拦网。
枭谷王牌的打手扣杀擅长瞄准指尖,让很多副攻手都恨得牙痒痒,容易炸手,还会反弹出界,绝对称得上是枭谷王牌的杀招,而且他也是在这场比赛中第一次用出这一招,绝对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并且,在打手出界的那一刻,几乎是横跨了整个球场的自由人不可能来得及补救。
枭谷二传手冷静又确信地想到,他们教练测算过稻荷崎自由人的奔跑速度,还用了木兔前辈各种扣杀时的球速进行了建模分析,模拟过各式各样的场景。
此情此景,这一分,99%的概率是他们枭谷拿下。
如预测中那般,精准执行命令的王牌主攻手打出一球小斜线扣杀,排球一下子砸向稻荷崎拦网者的指尖,强有力的扣杀直接撕破手掌的防线,倏忽向后倒去,被短暂阻拦了路径的排球高昂起脑袋,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向边线外飞去。
“打手——”稻荷崎副攻手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回头,余光看见自家自由人从很远的底线处飞过来,而模糊的视线里,斜向后坠落的球影让他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来不及了。
他转身想要去补救,却不知为何眼前一花,猛地停住了身形,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只来得及看清一双飞蛾扑火般英勇无畏的双手猛地横亘过来,在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那一刹,球落地的前的那0.1秒,手背满是伤痕的手死死垫在下面。
惊天一救!
“砰!”
“咚!”
接连两声,球起,接球的身影跌落,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稻荷崎二传手起跳,一个假传真扣掰回一分!
“23:24,稻荷崎得分!”
观众席短暂的沉寂过后,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呼声。
“牛掰!!!”
“这绝对是这次春高最惊险的一球!”
“这是超人吧?真的是飞过去的!”
“横跨了整个球场啊!”
“丢了护膝和什么封印解除一样。”
“啧啧啧,为了救这一球膝盖都肿了。”
“到底谁在说稻荷崎这个自由人不行的?”
“稻荷崎的进攻实力真的一点不含糊,只要一传能接到,得分率杠杠的!”
“有媒体在吹稻荷崎自由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现在确定了,真不是吹的!”
“喂喂喂!赛前一堆不看好稻荷崎的,现在又开始打脸了,你们是有什么打脸KPI吗?”
“只是一球而已,没准是意外呢,傲什么傲?”
“人家哪里傲了?人家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回到自己位置上了,那一下我看着都疼,人家一声不吭。”
球场上,稻荷崎12号自由人双膝红了一大片,但他没有感觉到有多疼,他好像没和别人说过,小猫的忍痛能力天生就是很强的,平日里有北北在旁边的时候他才会随心所欲地喊疼,可今天北北不在,他不疼。
他只是在想,他没有给北北丢人。
他一定要拿到冠军,成为北北心目中最骄傲的存在。
在黑漆漆的摄像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知道北北一定在电视机前看着他,小满还开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随后,他便不再分心,再度将注意力放在对面那个讨厌的黑白毛身上。
小满有些惊奇地发现,只要他愿意动脑子,其实比赛场上的事情也并没有和数学题一样那么复杂。
比起其他有多个进攻点的队伍来说,枭谷其实更容易分析,他们的二传手几乎会把每一个进攻机会给到那个黑白毛,所以,只要能防死他,就能赢!
他一定要防死他防死他防死他!
木兔光太郎默默退后半步,问自家二传手:“他他他……怎么感觉炸毛了?”
二传手赤苇京治从刚刚那一球惊世骇俗的救球中回过神来,原本的淡然冷静的眸子里盛着愕然与惊艳,听见自家王牌的话,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那双瞪得滚圆的湛蓝色猫瞳,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这个自由人救球时如同猫一般灵巧快速的动作,愣了一下,道:“我们好像惹到猫了。”
身边的队友凑了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地捧哏:“惹到猫?什么时候的事情?那可真是危险了。”
整个队伍大概只有赤苇京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确实是危险了,一个全凭身体本能就能无视赛场经验积累的自由人,如果再学会了简单的思考和预判……
那么,没有什么球会是他接不到位的。
而且很明显,这个自由人只是赛场经验缺乏,不是脑子不聪明,他已经在无意识地思考对策,并做出改变。
不能再让他有时间思考对策了。
赤苇京治想,这个小自由人的眼神和表情真的太好懂了。
他移开视线,压下心中莫名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和另一名主攻手说:“第二方案提前开始。”
在稻荷崎自由人死盯住他们家王牌的时候,赤苇京治假传王牌,实则背传2号位主攻手,出其不意一个快攻,冷不丁拿下决胜球。
“23:25,枭谷获胜,大比分0-1!”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