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从窗缝里又漏进来少年的几句话。


    北信介的脚步倏地一停。


    “你相信我一次嘛,北北和我说过的,如果这辈子小猫获得很多爱的话,下辈子就能变成人的呀。”


    “我以前就放在了一个小土包里,后来呢,就是因为北北很爱很爱我,天天在我的小土包旁边说超级想我超级喜欢我,你看,我现在就变成人啦!”


    按在门把手上的手掌猛地顿了一下,原本克制的力道变成了突兀地下压,“咔嚓”一声,寂静的黑夜猛地掀起一丝无法平静下来的声响。


    几乎是一瞬间,小猫所有奇怪的、可爱的、没有逻辑的举动被串联成一根明晰的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不曾问询过的“未来”,其实藏着小猫根本不懂的,名为“死亡”的悲伤。


    小猫曾经……死在了“未来”,被他亲手埋进了一个小小的土包里,然后,也许是爱的力量,也许是勇气的力量,勇敢的小猫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奇迹般地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平静的心弦骤然发出“铮”的一声嗡鸣,瞳孔深处在黑夜的掩盖下掀起无止境的波澜。


    北信介从来没有想过,他如此寡淡又平静的人生中,会闯入一个这样热烈的身影。


    他其实没有过很多强烈的情绪,无论是对什么人也好,什么事情也好,哪怕是自己坚持了六年的排球,也没有喜欢到了一个“非他不可”的程度。


    可是就在今天,在这个很普通的夜里,他好像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那种深刻的情绪,就好像是被耀眼的太阳照射过的平静湖泊,在升温,在铭记,在漾出不平静的涟漪。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手在抖。


    他想,他得做些什么。


    在北信介回过神来之际,他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打开了大门,微冷的空气鱼贯而入,钻进他多次卡顿的、已经无暇思考的大脑。


    “小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静。


    而后是一句突兀的,一字一顿的话语。


    “给哥哥抱一下,好不好?”


    蹲在地上的小卷毛歪了歪头,随后不假思索地跑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微凉的手攥在衣摆处,可爱精致的小脸上沾着一点泥土,就这样在他怀里仰起头,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笑着对他说:“北北,我在干一件大事!”


    院子里被埋在小土包里的橘猫配合地发出一声“喵呜”,像是在提醒这两个人类它就是那个“大事”。


    北信介垂眸,看着那双灵动的生机勃勃的湛蓝色眼睛,很轻的用指腹碰了碰少年的眼角,像是在确定什么,又转而指尖下落着擦去了少年脸蛋上的泥土。


    外显的情绪再一次被克制地压入水面之下。


    此情此景之下,换做往日的他应该会阻止把小猫埋在土里“做法”这种奇怪又幼稚的事情,但是今天他却暂时忘记了原则和底线。


    北信介语气温和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小满眼睛亮了亮,把他拉到了小土包面前,说:“北北,你跟着我一起说,这样它就能快快变成人啦。”


    “小猫小猫,我喜欢你。”


    看上去清冷严肃根本做不出来这种幼稚事情的少年,没有犹豫,顺从地看着身边那个小卷毛少年,学着那样的语气,说了一句,“小猫小猫,我喜欢你。”


    “艾拉夫油。”


    “I love you.”


    “小猫小猫快快变成人,这样就能吃零食啦~”


    “小猫小猫快快……”


    “这一句不用学啦,北北!”


    而他们隔壁邻居家的二楼,突然出现了一个伸着懒腰的黑皮大高个,他刚刚小熬了个夜看漫画,刚刚放下漫画书准备走到窗边拉窗帘,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小满在院子里闹什么?把一只小猫埋在大白菜的坑里?


    北一定在阻止吧……


    等等!


    他趴在窗户上定睛一看,竖起的耳朵那么一听。


    北在……笑?还在陪着小满闹?


    这一定是他熬夜出现幻觉了,这一定是幻觉,睡觉睡觉睡觉……


    ……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期末考在两天内考完,进步飞速的小满同学考过了三门考试,国文、数学和英语,其他的科目实在有些棘手,便由奶奶出面和稻荷崎校长交涉了一番,小小开了一个后门,可以暂时不参加除主科外的其他学科的考试。


    排球队其他几个人在队长大人的“补课buff”下,也有惊无险地低分飘过。


    就这样,稻荷崎主力全员写进春高预选赛大名单。


    兵库县其他被狐狸队迫害已久的队伍,本来还在暗搓搓诅咒狐狸队几人会考试不合格参加不了预选赛,结果不仅得知了稻荷崎全员考试通过,还得知了稻荷崎……来了个特别牛的自由人!


    牛到什么程度呢?据被骗去打过练习赛的几所学校所说,能把每一个攻手全部心态打爆炸的程度!那个小自由人,打到那里都能接!简直就是个接球机器!


    兵库县的万年老二,曾经和状态很差的狐狸队在预选赛决赛打满了五场,差点把狐狸队打赢的长田中学在春高预选赛决赛名单出来之后,一连三天,排球队的灯都亮到了十二点。


    显然对稻荷崎忌惮到了极点。


    长田中学队长兼二传手在一本涂涂改改的笔记本里,圈了“经验”和“体力”两个字,这是这些天来他打听了一些消息得到的稻荷崎12号自由人的弱点,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凝重。


    和狐狸队对战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一支进攻性强到变态的队伍,再加上一个天赋卓绝的自由人稳定大后方……这简直就是王炸般的存在!


    只能祈祷加诅咒,一天之内需要打完的预选赛,三十支队伍需要打上四局才能进入决赛这样高强度的赛事,那个体力不佳的小自由人……也许坚持不到最后吧。


    又或者,他翻了翻厚厚一叠赛事规则,着重圈了几条需要被罚下场的规则。


    包括干扰赛事进程、严重的言语肢体冲突、累计两张黄牌……


    长田中学队长眼神凶狠了一瞬。


    他已经高三年级了,如果这一次春高再打不进全国,他根本不可能得到国家队或者职业联盟的关注,他的职业之路断送,成绩也很烂,根本考不上什么大学,那他的未来就完了啊!


    他自认为他们长田中学只比稻荷崎那所怪物云集的队伍稍逊一筹,上一年只是略微针对了一下稻荷崎那个二传手,不就差点能赢了吗?


    这一次,他们长田一定要赢!


    ……


    “阿嚏!”


    睡在高低床下铺的某人猛地打了个喷嚏,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阿治,是不是你?”


    睡在他上铺的人被吵醒,不耐烦地怼了一句,“我骂你还用在背后骂?我大大方方地骂,我正大光明地骂!”


    宫侑把双手压在了脑后,因为比赛临近而与日俱增的兴奋感完全压不下去,于是他转移注意力,说,“那你骂吧,我有点睡不着。”


    上铺顿时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被骂了一句的宫侑通体舒畅,笑嘻嘻建议道:“反正睡不着,要不我们去打球吧?反正离学校近,怎么样?”


    宫治想也没想地拒绝道:“打个屁啊,你看看几点了,谁大半夜打球啊!不打!我绝对不打!”


    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宫治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刚刚他的话难道把阿侑骂傻了?他一拍自己的脑门,清醒过来,从上铺露出一个脑袋,去看那个莫名其妙安静下来的人。


    结果这家伙就安静地盯着墙壁上的时针,在秒针分针时针相聚的那一刻,再次出声,“好了,已经第二天凌晨了,现在打不打?”


    宫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叫老爸老妈来对你混合双打!”


    宫侑左耳朵进右耳多朵出,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出来开始穿衣服,一边穿还一边自顾自催宫治。


    “你快点,我们去打球!”


    “不打!”宫治仰面躺回到床上,只是躺了三秒钟不到,随后认命地床上爬起来,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你就继续打你的球吧!这么大个人了,恋爱不谈游戏不打,就知道打球!以后别人在烟花下拉手拥抱亲嘴,你就跑过去问别人,打不打排球?”


    宫侑已经拉好了外套拉链,闻言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说:“学到了。”


    宫治:“……”


    宫侑:“对了,咱们今天去学校排球馆,轮到你在下面我踩着你肩膀去翻窗了哈。”


    宫治:“…………”


    凌晨十二点的路上根本没几个人,两人熟门熟路地摸出家门,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在他们来到排球馆的门口时,发现排球馆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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