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尝试独立思考与判断,什么球该接,什么球不该接。


    连裁判都忍不住发出一句赞叹的音节,他见证了这个12号自由人从一开始完全不懂规则的状态,什么球都跑过去接,连出界球都要踹开他的椅子接,害得他现在时刻精神紧绷,随时准备弃椅逃跑……


    额……这当然是题外话了。


    而现在,短短两局时间,这个12号自由人已经能够自己尝试预判一个临近底线的球是否出界,并大胆地付出实践。


    裁判表示很欣慰,小自由人终于知道什么叫出界球不必接了哈,他的椅子终于能保住了!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即将宣布这一球出界,稻荷崎得分……


    “吁!”


    等一下!在口哨吹响的那一刻,莫名其妙抛在脑后的职业素养和专业知识如一阵风而来,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等等等等等等!


    拦网出界时,为进攻方得分啊!


    这一球不是音驹扣杀出界球,而是稻荷崎拦网失败后的出界球!稻荷崎拦网时触球了!


    裁判停顿了好几秒,才尽量保持淡定地宣布道:“音驹得分,目前比分11:17。”


    小满正竖着耳朵,期待听见自己判断成功能得分,结果裁判一句“音驹得分”让他忽地愣住了。


    他不信邪地掰了掰手指算了一下……


    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智慧光芒”很短暂地亮了一下,就亮了一下下,随即“啪”一下散去,又变回一脸呆萌的模样。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记分牌,又看向对面的不可爱布丁头,歪了歪脑袋,绷紧的小脸再次陷入短暂的迷茫当中,立在头顶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弯曲成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泥骗窝?


    被双漂亮的蓝眼睛略带控诉地注视着,孤爪研磨轻咳了一声,解释:“我没骗你,我是说过出界球得救,但是,需要分类讨论。”


    小满刚想追问:什么叫做分类讨论呀?


    但稻荷崎一方再次请求暂停,他没来得及问就被黑须教练喊了回去。


    只有三十秒钟时间,黑须教练语速飞快:“你们一触给我喊大点声,还有小满你记住,只要有人喊这个词,不论打到哪里,去接!去救!”


    说完这句话他又不放心,很细节地嘱咐道:“如果打到对面去了,你不用管不用接,知道了吗?”


    “我应该记住啦。”小满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轻点了两下,然后偷瞄了几下,意识到大家都在看他。


    他用脏兮兮的爪子拍了拍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我拍拍它,让它变聪明一点。”


    黑须教练本想安慰两句,但时间不够了,他只能转头对准其他五人,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他们的问题。


    “小满。”在教练的一通输出当中,北信介出声,对他说,“抬起头来。”


    小满唰的一下抬头,又倏地低下头,嘴巴也跟着扁了扁。


    随后是一双轻抚在他头顶的宽阔温热的大手,带着安抚般的力量,拍了拍,又哄得小满小幅度抬起了头,偷瞄了一眼摸他脑袋的人。


    他听到了,北北再一次对他说,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做的很好,你是最聪明的小猫。”


    话音落下,小满完完全全抬起脏兮兮的小脑袋来。


    从前他抓老鼠抓不赢山里的野猫,抓麻雀被啄秃了脑袋,还被那一群野猫天天上门嘲笑,然后他苦练蹬、扑、咬、抓,最终叼着一只超胖肥啾耀武扬威地在野猫们的地盘走了好几圈。


    那时候,北北也是这么夸他的。


    他是……最聪明的小猫吗?


    这可是北北说的!他就是最聪明的小猫哇!


    小满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猛地扑进北信介的怀里将自己脏兮兮的脑门蹭在他的衣服上。


    只抱了一下,吹了一声口哨那样短暂,就像充满电一般,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跟在五个黑球服队友的身后就噔噔噔地跑上场了。


    黑须教练目送六个人上场,随后侧过头,调侃道:“北,我是真没想到你是个会哄人的好哥哥。”


    他虽然没注意到北说了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就这么十几秒钟的时间,小满再一次斗志昂扬,在他哥哥身上擦了一把汗就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场了。


    听到黑须教练话,北信介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似乎还感觉到残留着少年的小卷毛带来的柔软又蓬松的触感。


    他想,并不是他会哄人,其实是因为……


    小满是很勇敢的一只小猫。


    短暂的摸摸头,轻轻的一下拥抱,又或者只是看了他一眼,都像是充电完毕那般获得了莫大的能量,然后继续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


    手臂上的乌青,手背肿了一片,砰砰摔在地上的声音,脏兮兮的球服,以及那双湛蓝色的瞳孔里,永远璀璨热烈的光芒。


    北信介再次抬头的时候,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摔了一跤立马爬起来继续接球的身影。


    他露出了一抹笑,说:“我没有哄他,小满是真的很聪明,也很勇敢。”


    黑须教练看着场上他们家自由人不断降低的犯错频率,和逐渐扭转的局势,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天赋和心性共存的自由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过……”


    黑须教练思忖了片刻,提及,“小满成绩到底怎么个‘不佳’的程度?你知道的吧,马上期末考试了,不合格者无法参加任何社团比赛。”


    北信介停了好一会儿没吭声,他想起这个“成绩不佳”的形容确实是自己介绍小满时说过的话,但是这个“不佳”的程度,据他两天观察,发现……有可能说的有点保守了。


    直到黑须教练好奇地再次转头看他,又问:“学业不佳而已,想要合格应该不难吧?所以我最头疼的果然还是阿侑!他那种堪堪低分飘过的水平令我十分担忧。”


    北信介缓了缓,一字一顿地说:“其实,小满比阿侑,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须教练:???


    黑须教练尖叫:“北!你别吓我!”


    ……


    最终,稻荷崎VS音驹第二局以“32:30”的比分获得了胜利。


    最后一球,坚持了两局比赛的12号自由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接起那颗沉甸甸的排球,随后再也无法维持稳定的重心,重重地跌在了地板上。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微卷的黑发紧贴在脸侧,双腿因为长时间奔跑而酸软无力,手臂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感,但他咬了咬牙,深深记住的那句“摔倒了就要立刻爬起来,那是自由人的尊严”。


    他的双手用力撑在地上,迟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屈起膝盖再次呈现随时预备接球的姿势时,他看到了,他有些看不清楚背号、也还记不清名字的队友高高起跳扣杀。


    “啪——”


    一声巨响。


    世界一片静音。


    而后,是耳边传来了裁判宣布比赛获胜的声音。


    “32:30,稻荷崎获胜!”


    对,2比0大,他们赢了。


    小满忽地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倒入了黑甜的梦里,脏兮兮的身影被一双手紧紧扶住。


    兴奋的狐狸们开始围着那两个身影转,熟睡过去的身影似乎还想被其中一只狐狸抢过来抛到天上去,最后被“安静”两个字镇压下去。


    本次练习赛,稻荷崎大比分2-0获胜,落下了这场练习赛的帷幕。


    其实如果比赛持续到第三局,在稻荷崎自由人体力告捷、艰难坚持了两局的情况来看,哪怕小自由人没昏睡过去能坚持比赛,比赛也只会进行的更难。


    但好在狐狸队抓住了最后一击进攻节奏,力夺两分,获得了胜利!


    另一边白鸟泽VS枭谷的比赛也在八分钟后结束,白鸟泽调整回状态,2-1战胜枭谷。


    周日的六场训练赛就这样全都结束了。


    傍晚时分,三所学校的排球队员们走出稻荷崎的校门,坐上了拼好车。


    三名教练在大巴车前与黑须教练进行“客气”的寒暄。


    某哀怨的猫头鹰教练还在碎碎念:“你不要脸!你下作!你抢我家自由人!此仇不共戴天!”


    猫又教练则是还是一副眯着眼睛笑的模样:“期待小满全国大赛惊艳亮相哦,希望到时候赛场上见,小猫不会被猫猫骗了呢~”


    鹫匠教练:“第一场是我们大意了,待我们沉淀一二,卷土重来!打你丫的!另外,练习赛随时可约,车费AA。”


    很难得的,黑须教练没有回怼,只是一脸心事重重地冲他们挥挥手:“慢走不送。”


    随后惆怅地转身,背手离去。


    三个教练看着他装装的背影,不禁想问:


    “他是不是,又在挑衅?”


    但其实,黑须教练这次真的没有挑衅。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这个体育老师,怎么会要操心这么多个人的学习成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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