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超人很清楚，克拉克现在之所以迟迟未醒，是因为他的意识被狂笑囚禁起来了。
他不知道狂笑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毫无疑问，狂笑已经提前洞悉了布鲁斯和卢瑟的计划。
他顺水推舟，然后利用那个机器想要分离他和克拉克意识的那一瞬间，反过来将克拉克的意识带走了。
现在，克拉克和他们一样，都处于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空间之中。
但是被禁锢于此地的超人却看不到克拉克具体被狂笑投放在了哪里，只能被锁在这里干着急。
狂笑看到他那副着急担忧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
他微微弯腰，伸出尖锐的利爪，轻轻地抬起了超人的下巴。
“卡尔……”他的语调近乎叹息，“你的那什么感化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失败的，你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吗？”
在漫长的时光里，超人已经学会了慢慢无视狂笑的语言，但是这一刻，他却还是忍不住心神震荡。
是的，他知道狂笑说话总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性的。
他既是小丑那样的疯子，又是蝙蝠侠那样的谋略家。
所以千万不能轻易相信狂笑说的话，否则可能会被他带入深渊，但是……
但是，至少这一刻，狂笑说的这个问题，他确实也隐约曾经感受到过。
“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披着蝙蝠侠外壳的恶魔发出低语，“我们的克拉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被黒氪石逼着干坏事的小可怜，他啊……”
——从这个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邪恶的底色。
作为超级英雄，正义联盟得票率最高的主席，大都会的明日之子，蝙蝠侠认可的最佳拍档，超人的强大总是那么令人安心。
当然，相比起他强大的物抗，他的魔抗就稍微有点令人揪心了，总是会出现被超级反派控制后，反过来利用的局面。
蝙蝠侠曾无数次令被操控的搭档恢复正常，也曾无数次为这种情况而担忧，准备各种各样的预备方案。
“好了，别总是这么忧心忡忡的。”不管是哪个平行宇宙，超人总是会对他黑漆漆的搭档露出令人担心的笑容。
“你的存在，不止令联盟的其他人安心，也令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不是的……
“你就是我的刹车片，永远都会令联盟和我走向正轨……”
不要再用这种根本就不符合现实的话来赞美他了！
“只要有你在，就永远都不用担心我会失控。”
骗子。
那个比太阳还要像太阳本身的骗子朝他挑了挑眉，眼睛里流露出令他无法移开视线的笑意。
“因为我们都知道——不管真正的我去了哪里，你都会将我重新找回来的。”
——可是，如果真正的你就是那样的呢？
蝙蝠侠安静地注视着他的氪星人搭档。
明面上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如既往地表达了对搭档的信任的感激，以及无论如何他都会回应这份信任的决心。
但是，任何一个蝙蝠侠——只要他还是蝙蝠侠，还拥有怀疑作为底色，那么他的心里就一定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是的，如果超人被操控了，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将他找回来的，但万一……超人就是凭借自我意志做出了邪恶的决定呢？
有的时候——过去的很多时候，蝙蝠侠都会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卢瑟对超人的厌恶和忌惮。
想象一下吧，如此强大的超人类，只要他有意作恶，他能够对这个世界造成怎么样可怕的破坏？
而避免这个最糟糕的结局的办法，居然是指望他的良心？
但是蝙蝠侠永远也不会像卢瑟那样，仅仅只是因为一种从未发生过的可能就对超人下狠手。
并且在后来漫长的接触中，他也被如太阳般的氪星之子融化了。
他承认超人拥有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更加美好的品质，也相信将他跟超级反派进行类比，是一种对他的侮辱。
但只要他还是蝙蝠侠，他就不会停止怀疑。
哪怕在漫长的相处中，这种怀疑逐渐变成了在心里一闪而过的，也许连他自己都很难察觉到的波动。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于此。
而这，也就是地球-1的起源。
“那些存在于高维的蠢货将这种恐惧具象化了，并以此为基地创造出了一个完整的宇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呃，意味着他们是真正的上帝或拉奥？”
“……意味着我们的宇宙基调从一开始就被决定了！”
尽管不管是生前的卡尔还是死后的卡尔，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极其偶尔的时候，狂笑也会因为他而感到服气。
这大概也是超人这种神奇生物的共性吧，对蝙蝠侠特攻——不管是哪种状态下的蝙蝠侠。
但是好在超人接下来的喃喃自语，意味着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或者说意识到了自己的自欺欺人，这让他的情绪又好上了不少。
“所以说，黑氪石其实只是一种载体，一种意象，并不具备决定性的作用……又或者说，就算没了它，也会有别的因素出现？”
狂笑好心提醒：“任何因素都有意外发生的可能，只有一种办法能够令超人发疯这件事变成无可争议的事实哦。”
超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许多。
“就像我们的宇宙——好像代号是地球-22？无所谓了。总之，为了达成必将毁灭的结局，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性格底色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呢。”
狂笑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如同莎士比亚戏剧中的咏叹。
“……多么美丽又残忍的悲剧啊。”
在这片由黑暗汇聚而成的空间里，克拉克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可能还挣扎了一下，因为想着布鲁斯还在外面呢，还在等着他回去。
但是后来渐渐地，随着狂笑给他叙述的那些事情，那些已经被他遗忘，但是却并不代表已经不存在的过往，仿佛画卷般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克拉克停止了一切动作，就那样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狂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但是克拉克开口之后，第一个问出的问题却稍微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你说的那个注定走向毁灭的故事中的主角是我，那么我们的世界……”克拉克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世界，是已经毁灭了一次吗？”
狂笑有点讶异于他第一个要问自己的问题竟然是这个，但是却并不意外克拉克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世界重启这种非常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克拉克其实并不笨。
超级大脑的拥有者怎么可能真的是个蠢货？区别只在于他是否愿意纡尊降贵动用他的大脑而已。
“没错，亲爱的克拉克，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呢——那个所谓的第一周目，就是已经毁灭的现实世界啊。”
是的，绑定系统之后，他回到了尚未毁灭的过去，记忆也倒退回了少年时期。
这个模拟人生系统中，从未真正展现给他看的第一周目，其实就是已经毁灭过一次的现实。
想到这里，克拉克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一颤。
他想到了在自己真正第一次模拟，也就是他以为的第二周目，他被尚不知道真实身份的蝙蝠侠杀死，却又被他轻柔的抱在怀里……
还有后面的又一次死在他的怀里，当时他在意识模糊之际都能感受到的悲痛欲绝……
还有乔纳森和玛莎，他还没有恢复所谓的已经毁灭的一周目的记忆，但他却不敢想象那个世界的乔纳森和玛莎怎么样了。
以及每一次他以为只是虚假数据的模拟世界，每一次，他似乎都是以死亡谢幕。
那些为数不多但确实存在的，被他放在心里的人，听到他的死讯之后都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克拉克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想象。
但他必须去想，必须去了解——他已经错过太多真相了。
“那些模拟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所谓的数据推演，而确确实实就是我们的宇宙继续发展下去的具备可能性的未来——不，不可能。”
克拉克否定了自己提出来的推测。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可能会出现跟我已经经历的过去完全不一样的情况。那不是我的宇宙。”
“聪明的男孩。”狂笑鼓起了掌。他总是不吝于对自己喜欢的人送上赞赏。
他真的很欣赏这个特别的超人。他也许是所有超人中非常罕见地选择释放真实的自己的、自由的个体。
也许除了他自己的超人之外，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超人了。谁让他永远喜欢真实的自由多过虚伪的束缚呢？
这么一想，狂笑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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