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以为接下来布鲁斯会把这件事情轻飘飘揭过，毕竟住韦恩家这几天下来，他能感觉到布鲁斯一直对他多有忍让。
老实说，这样默默隐忍的布鲁斯让他觉得有点新鲜，所以……嗯，他承认自己有的时候可能稍微有点坏。
克拉克这样想着，突然又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的情绪变化一向很快，可能上一秒还兴致盎然地想着这次一定要让布鲁斯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下一秒就觉得很没意思。
他正准备随便找个由头结束的话题，却突然听到布鲁斯平静道：“克拉克，有时候我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瘫在沙发上，随手拿报纸遮住自己脸的克拉克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但是我毕竟把你当做朋友——至少曾经是这样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朋友之间至少得坦诚点。”
布鲁斯也没有靠近克拉克，更没有遵循着一定要看到嫌疑人面部表情变化甚至跟他对视的审问原则。
他就像是朋友之间在唠家常一样，声音很平静，随意。
“你最近对着我的那些浮夸的表演，是在故意逗我，对吗？嘿，别急着反驳——也许有一部分真情实感，比如你确实很想跟我恢复……比较亲近的关系。”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疲惫。
“但你看出了我的紧张，所以故意用非常夸张的态度对待我——确实是故意的，为了看我更紧张的样子，是吗？”
很恶劣的行径，但偏偏在蝙蝠侠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而且，就算只是纵向对比自己，只是在这方面耍点小心机，玩点恶劣小游戏的克拉克已经比几天前还扬言要杀掉蝙蝠侠的自己强多了。
当然，就算这样宽慰自己，布鲁斯也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心情复杂。
总感觉自从死了附身之后，克拉克好像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之前他只以超人的身份跟布鲁斯交好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性格吧？
虽然超人的性格也非常的暴躁，非常有攻击性，甚至初次见面的时候，对着普通人韦恩也是一顿无差别语言攻击……
这么回想下来，布鲁斯顿时觉得自己当初就跟脑子被氪石糊住了一样，铁了心要给超人送温暖真是太诡异了。
氪星人果然有一项超能力叫魅惑吧。
“……就是这样，现在的你令我感到有点陌生，也有点……”可怕。
尽管布鲁斯没把话说完，但克拉克显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你更喜欢暴躁一点的我吗？”
拉奥啊，真是难以置信，一般人都会更喜欢性格偏向喜欢小恶作剧，但相对更为温和的他吧？结果布鲁斯居然是反着来的？
这周目的自己受到了debuff的影响，哪怕他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忍直视。
那时的他怼天怼地，炮轰记者怒砸卢瑟，任由自己的名声像奶油一样化开，简直就像那种精力旺盛到处闯祸的魔犬比格。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类小孩人称小比格，布鲁斯养了好几个，也许他就喜欢这一款呢？
“……”布鲁斯无言，突然怀疑自己今天来找克拉克对峙就是个错误。
“你更喜欢暴躁的我”？短短一句话，“ We need a talk”气氛全没了。
“不要随便转移话题。”他勉强将话题拉了回来。
眼看不能随意敷衍过去，克拉克脸上明显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上帝，这个该死的外星人真是一点都懒得隐藏自己！
他就对自己的强大那么自信吗？亦或者认定了将他当做友人的布鲁斯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
但是接下来，克拉克认真的态度却让布鲁斯糟糕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看得出来，发现自己的态度非常认真坚决后，克拉克是真的在认真剖析自己，而不是随意敷衍。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了……嗯，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吧？你让我这段时间只能待在这里，但是我真的很无聊啊……”
无聊了也不许玩这里的男主人！
布鲁斯在心里咆哮。
而蝙蝠侠则在冷冷地审视着他，想看他是不是又在耍花招。
“其实最近总是觉得很无聊。”说到这里的时候，克拉克脸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什么情绪都没有，伪装出来的夸张反应也完全没了，只有一片空白。
看到他这副样子，蝙蝠侠立刻心中一紧，但布鲁斯却莫名觉得原本堵着的心口疏通了一些。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现在的克拉克果然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死而复生之后多出来的问题，还是以前就有，只是一直没被他发现。
可他的情感却在又哭又笑。
终于……
在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之后，他貌似终于靠近了曾经被他认定的朋友……并不了解的暗恋对象。
他开始真正了解超人——克拉克的内心世界。
那里会有什么呢？他已经不敢奢求这个世界中会有布鲁斯的影子了。
但是，他的内心却依旧前所未有地忐忑，告诉他一定会得到一个他并不希望的结果。
比如，看似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克星之子，也许他的内心比月球还要荒芜，什么都没有，没有他，也没有这个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这样，那么布鲁斯会比克拉克想杀了他的时候更加痛苦。
这不仅说明他深爱着的存在可能只是一个空有假面的傀儡，更意味着他所爱之人从来不曾真实地拥抱这个世界。
他为克拉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痛苦而痛苦。
……不，先不要下定论，也许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无聊的？”
“嗯？”克拉克能感觉到布鲁斯一直很认真，于是他也跟着认真起来。
他其实从来不想主动瞒着布鲁斯，他也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瞒着他的。
只是，也许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过去的每个周目，也许布鲁斯有察觉到他身上的部分问题，但他们始终没有一次真正触及灵魂的交流。
克拉克敛去其他多余的思绪，仔细回想了一番。
“应该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会经常感觉无聊了吧……因为大家都很不真诚呢。所以我也必须要戴上一层虚假的面具，这样才能融入人类，但其实这样的行为真的很无聊。”
偏僻的小镇，人群中的异类，养父母的殷殷叮嘱。
逐渐觉醒的超能力，他人恐惧的目光，以及克拉克最终为自己选定的“假面”。
其实，克拉克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被人类束缚着的，是不自由的。
但他想要的自由究竟是什么呢？他也找不到答案。
他不希望自己的自由会给玛莎和乔纳森带来麻烦。
当然，他其实不讨厌人类——虽然他偶尔会因为人类的虚伪而感到厌烦。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伤害到人类，但是日复一日戴着不会让人类恐惧的面具，真的很麻烦啊……
从前，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是克拉克·肯特。
氪星遗孤卡尔·艾尔是他无法选择的身份，但假如以自己的意志来选择，那毫无疑问，他只是克拉克。
但是最近——他是指这个模拟世界中活了三十多年，思维已经趋于成熟的那个自己——他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困惑。
他究竟是谁呢？
如太阳般照耀大都会乃至世界的超人？但那只是他伪装出来令人类接受他的假象。
平凡的小记者克拉克？但那也并非真正的他，甚至为了防止人们过多地将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他还需要故意伪装出软弱无力的姿态。
所以，无论哪一面都始终伪装着的自己究竟是谁呢？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他真正想干的又是什么？
克拉克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太对劲，但他却无法控制地陷入了这种危险的思考。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决定做点别的来打断思考。
比如——
完成自己从一周目就渴望的复仇，彻底击杀蝙蝠侠。
第83章 现实
那天凌晨，克拉克跟布鲁斯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太阳升起。
最开始，布鲁斯还在有意识地引导他说出更多与自己相关的事情。
但是渐渐地，他们摒弃了所有的猜疑，就像两个始终交情如初的老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漫无边际地聊着。
他们聊到了克拉克之前下定决心杀死蝙蝠侠的全心路历程。
布鲁斯这一次没有感觉特别生气或者无力，只是吐槽了一句“你的计划约等于没有计划”。
克拉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那都是黑历史了，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再也不要跟蝙蝠侠处于敌对阵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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