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默默消化自己心里复杂情绪的时候，视频中，葬礼上的演讲仍在继续。
“说实话，我不认为我有资格主持超人的葬礼——我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战友，不是他信赖的，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我曾违背了在母亲面前立下的誓言，带领亚马逊族人现世，发动战争。我叛离了众神和平的旨意，也叛离了自己曾经宣誓为生命和正义而战的理念……
“而真正做到了为生命和正义而战的超人牺牲了。犯下了战争罪行的我却在他的保护下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神奇女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跟站在台下的阿尔忒弥斯对视。
她这位好战的副官，忠诚的朋友，在这种肃穆的时刻也低下了她总是高昂着的头颅，那头绚丽的红发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在超人牺牲之后，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越来越旺的战火之上，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人终于冷静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望着遍地的断壁残垣，望着自己牺牲的战友，通红的眼眶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们好像第一次认识到，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场战争最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为了死去的族人复仇，却让更多的族人牺牲，这真的值得吗？
而在这场战争中真的完全无辜的人类，那些他们曾经没有考虑过的事情……在差点全部完蛋，又被超人的牺牲救下一命之后，终于进入了他们的大脑考虑范围里。
神奇女侠已经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了，说的再多感觉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于是在又说了几段简短的悼词之后，她就将话筒让给了海王。
于是这位沉默的金发王者终于走上前，张了张口，却感觉嗓子发干。
“我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可是我无法控制地想要先对超人道歉——
“很抱歉，我之前将超人视为哗众取宠之人。而事实上，他是所有人的超级英雄。”
克拉克注意到，在海王说到这段话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卢瑟突然垂下了眼帘。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自然，是被这段话戳中了吗？
克拉克回想了一下已经无比模糊的记忆。
尽管记不起他跟卢瑟之间具体发生的事情，但他还记得自己在八岁那年死而复生之后，似乎就被卢瑟捡走了？
想到这里，后知后觉的尴尬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抵唇轻咳。
太怪了。
他现实中的好朋友在模拟世界居然成为了他的养父……这真的太奇怪了。
他无比庆幸卢瑟今晚没有留宿肯特家，否则他明天早上都无法直视那双绿色的眼睛了。
然后他又有点不高兴了。
在模拟世界里让卢瑟这家伙占了他便宜，当了他名义上的养父，他怎么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随后视频中的葬礼上终于轮到卢瑟发言了。
“卡尔是真正的超级英雄。”
然后就没了。
克拉克：“……”
克拉克：“？！”
难以置信！在自己的养子的葬礼上，卢瑟居然就说了一句悼词？
而且这句悼词还是抄袭人家海王亚瑟的！
卢瑟平时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啊，他还挺能言善辩的，夸人的时候更是能甜到人心里去。
结果在养子的葬礼上居然开始cos起沉默寡言版蝙蝠侠了！甚至都不是普通版的蝙蝠侠，因为早期蝙蝠侠那张嘴还是很能说的！
总之，克拉克对他的发言非常不满。
但是这毕竟只是一段视频，克拉克只能看到卢瑟比平时更苍白的面孔，更晦涩的眼神，却连他在台面下已经紧攥成拳的手都看不到，更别提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了。
尽管卢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但他心里受到的震动甚至是某种观念的动摇，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剧烈。
对他而言，公开承认超人——卡尔“是真正的超级英雄”，已经意味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放下了曾经所有的芥蒂，甚至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愧疚。
最后念悼词的是布鲁斯。他能说的东西有很多。
先不提当时只有玛莎看到他洞穿超人的整个过程，其他人倒是不知道是他让超人受伤的。
但是从他个人身份而言，他是曾经差点收养了氪星人的家庭的一份子，是氪星人奔赴死亡前最后一个注视的人。
所有人都相信，他一定是超人心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当他对着话筒时，他却没有说很多抒情的东西。
他只是仰起头，直视着阳光下笑容灿烂的黑白遗像，说了两句话。
“他是克拉克。”这是第一句话，很多人甚至搞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资格怀念他，因为我对不起他。”
说完这句之后，布鲁斯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沉重的枷锁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克拉克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了。
为什么看到克拉克伤害了别人就会那么应激呢？明明他应该知道的，他认识的那个孩子从来不会主动侵犯别人。
但是现在，克拉克再也听不到他的道歉了。
如果他们还能有一次机会，如果他还能再见到克拉克，哪怕只有一面，他一定会告诉自己——
不要被偏见蒙蔽了双眼，也不要只是盲目地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看到的东西，要看具体做了什么。
克拉克选择了牺牲，救下了所有人，证明了自己，但他宁愿不要这样的证明，而是从一开始就相信他，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
【你的牺牲让三方都愿意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战争，并最终在你的葬礼之后签署了停战协议。】
【你改变了一条即将坠落的世界线的命运，在黑暗之中留下了一抹希望。】
第51章 封闭
克拉克能看到的后日谈内容，在葬礼之后就结束了。
但是对于那条世界线来说，他们的世界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这是真正的奇迹。被闪电侠扰乱起源命运线后，作为某种冥冥之中的惩罚，这条世界线本来注定会走向毁灭……直到闪电侠拨乱反正。
即使克拉克被投放过来了，也从来没有任何人想过，一个半黑不白的氪星人居然能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打出除自己外全员存活（主要指海王女侠布鲁斯等人）的结局。
“HAHAHA！”黑暗中，蝙蝠尖锐的笑声始终回到。
“太有意思了，明明从他失忆变成卡尔开始，就一直是在按照我规划的路线往下走，为什么他最后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对他的预估失误？突然觉醒了善良之魂？因为在这个模拟世界没有受到黑氪石的影响，所以慢慢摆脱了？”
狂笑之蝠列出一个个可能性，但目的却并不是真的想讨论卡尔为什么会做出最后那个出人意料的选择。
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唇，被倒刺护目镜藏于其后的眼中闪过一道看到猎物的绿光。
“真的太有意思了，不愧是这么多超人中唯一的例外，比我的超人要有意思多了！”
话音落下之后，他望向黑暗中藏着的另一个人，似乎正期待着他做出什么反应。
然而对方却一声不吭。
狂笑终于有些无聊了。
“好吧，你总是不搭理我……不过没关系，我和亲爱的小卡尔还有很长的缘分呢。”
他故意提到了“小卡尔”，果然看到那人睁开眼睛，朝自己不善地看了过来。
“你又要做什么？我已经把漏洞堵上了，请你遵照规则，老老实实跟我一起旁观，不要总想着弄出bug插手系统？”
“好了亲爱的，别这么严肃，你还在怪我刚才说小卡尔比你更有意思吗？”
狂笑亲热地靠了过去，却被他的超人躲开了。
他也不介意，继续说着甜言蜜语。
“你明明知道的，那都是假话，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至少杀起来的手感无比美妙。
他杀死任何一个人，都再没有杀死超人时那样近乎令他癫狂的满足感了。
想到这里，狂笑的心情更美妙了。
尽管他这次看似在克拉克身上翻车了，但实际上他并不亏。
这条在起源宇宙代号为“闪点”的世界线被克拉克大幅改动，避开了毁灭的命运，但这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此一来，闪电侠就没有立刻离开这里，回到过去将命运拨乱反正。
像这样因为人为干预而偏离了原本命运的世界线是非常脆弱的，就算这次在克拉克的牺牲下暂时逃过一劫，后面一定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件，促使其走向毁灭……
嗯？
狂笑愕然抬头。
与此同时，克拉克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了。
他看着后日谈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突然有些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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