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事物都变了。
但是唯独总是热衷于毁掉他的逆闪电没有变。
而且逆闪电的脑子里显然也有那个也许还不够美好，但已经比现在好上太多了的世界的记忆。
所以闪电侠一定要逮住他，质问他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他搞的鬼！
就在闪电侠和逆闪电绕着战场来回转圈玩追逐战的时候，一道浑浑噩噩的身影终于赶到战场。
布鲁斯从哥谭医院一路徒步到此地。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一些非人的奇妙变化，但是他的鞋显然还是凡俗之物，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已经磨破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背上破了好几个洞——那是他快要变身蹂躏者的时候冒出来的尖刺捅破的——看起来颇为狼狈。
原本不属于这具身躯的力量涌入之后，迅速改造了孱弱的、属于人类的身体，但是也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他现在几乎无法做到思考，耳边回响着极具精神污染的呓语。
【克拉克……卡尔……骗子。】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腔毅力，随机劫持了某个正在看新闻的便利店老板，搞清楚超人约架的地点，然后就一路风驰电掣过来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战场边缘，抬起头，远比人类更加清晰的视野，让他一眼就看到了高高在上的超人。
“克拉克……”他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难以形容，既想要毁灭又想要保护，几乎快要将他折磨疯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没有心情继续理清混乱的思绪了，瞳孔猛缩——
卡尔的眼中冒出炙热的射线，直接射断了海王的手臂！
嗡！
蹂躏者的脑袋就像是被某种大型钝器重重敲了一下，整个人都头晕目眩。
这一次，记忆闸口终于彻底放开，无数破碎的记忆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突然发疯的超人，接连死亡的人类。
妄图唤醒超人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横死战场……
最后只剩下了自己。
看着手臂断掉之后，痛苦跪倒在地上的海王，蹂躏者眼中闪过一丝暗红。
这次又来晚了吗？他又没能阻止天生邪恶的超人伤害同伴吗？
“不要！”
伴随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以及旁边其他人的惊呼，蹂躏者仿佛听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一个跳跃就来到卡尔身边，以千钧之力将他重重砸向地面，抬手间一道尖刺就刺穿了红蓝色的胸膛。
“呃……”卡尔皱着眉，直接当场吐出一口血。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将自己几乎快要杀死的蹂躏者，心头难得涌上一丝疑惑。
他认得他吗？为什么这幅场面会这么熟悉？为什么他要突然跳出来将自己杀死？他是海王或者神奇女侠那边的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现在的蹂躏者看起来就是纯怪物模样，但是克拉克却并不觉得他是怪物。
他只是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带运作起来，一边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而蹂躏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嫌他死的太慢了，张口就要冲他喷出一口氪石喷雾——
“够了！”暴躁的女声打断了这一切。
玛莎跌跌撞撞地朝着卡尔坠落的方向跑来，甚至丝毫不顾及蹂躏者身上的尖刺会伤到自己，用力推了他一把，试图将他从卡尔身边推开。
“不管你是谁，不许再伤害我的克拉克了！快点滚开！”
蹂躏者愣住了，原本除了卡尔之外一切都十分模糊的视野中，女人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玛莎？他出现幻觉了吗？
“克拉克，克拉克宝贝，拜托你振作点！对不起，妈妈又来晚了，妈妈又没有保护你……”
他疯了吗？为什么玛莎在抱着那个刽子手，还喊他“克拉克宝贝”？
然而更疯狂的是他的记忆。
看着奄奄一息的卡尔和抱着他的玛莎，蹂躏者感觉自己的脑子一阵剧痛。
仿佛过去在这一刻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修正，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幸福的童年，以及小巷里的悲剧全都开始发生变化。
在他八岁之前的记忆里，多了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克拉克。
幸福中又蒙上了一丝血色的记忆，最终定格在克拉克主动挡在他面前，挡下了那颗致命子弹的时刻。
“不……”布鲁斯的身形闪烁了一下，又渐渐恢复成了人形。
他上前，踉跄两步，最终跪倒在地上，却不敢真的靠近克拉克，甚至每看他一眼都会感到无比的痛苦，但他却强迫自己一直盯着他。
“上帝啊，我到底都对克拉克干了些什么？”
“……布鲁斯？”玛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忽然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一点点扭头，看向了那个瘦削的、黑发蓝眼的青年。
她的眼里流淌着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天呐，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活生生的你了，我是在做梦吗？”
她又低头看了看表情痛苦的克拉克，连手都在颤抖。
大喜大悲也没有完全磨灭她的理智，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刚才几乎快要杀掉克拉克的“怪物”是谁——
“布鲁斯，刚才，是不是你……”
“布鲁斯？”
被所有人认定快要死掉的卡尔——克拉克眨了眨眼睛，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
布鲁斯和玛莎几乎同时望向他，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看着他，几乎令他陷入某种恍惚。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狼狈地从实验室逃了出来，倒在哥谭的小巷中奄奄一息。
直到有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双圆滚滚的蓝眼睛注视着他。
【天呐，你流了好多血……你还好吗？】
女人的高跟鞋也停在他的身边，然后，一张美丽温柔的脸靠近了他。
【托马斯，我们得赶紧把这孩子送到你的医院……】
始终笼罩在过去的迷雾终于散开了，克拉克终于恢复了过去的记忆，但是现在的场景却荒谬到令他有点想笑。
刚才那个杀气腾腾，上来就想杀掉他的怪物，居然是布鲁斯？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要当他的哥哥，一辈子保护他的那个布鲁斯？
“……你要杀了我吗？布鲁斯？”
布鲁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只知道拼命摇头。
于是克拉克笑了。
“你知道吗？很快，我们都要死了。”
蹂躏者的体内有氪石元素，可以严重伤害他，甚至杀死他，但是刚才刺穿他的尖刺中氪石含量极少，远没有到重创他的程度。
所以他受的伤看似很重，但其实只要晒晒太阳就能恢复了。
尽管因为现在天空乌云密布，无法及时补充黄太阳，他的伤口迟迟没有好起来，但他现在还能使用自己的各项超能力。
所以他的超级听力已经听到了，在遥远的海里，有什么东西启动了，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并且正在向这里急速靠近。
他立刻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海王。
“我们马上都要完蛋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海王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紧抿着。
刚才被超人折断手臂的时候，他立刻判断出自己要完蛋了。
之前的预估完全错误，如果超人认真起来的话，他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弟弟奥姆的尸体，以及周围许许多多一看就是被热射线杀死的族人。
想到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族人也已经死伤大半，他一时失去了理智，通过一直藏在身上的按钮，远程启动了他们亚特兰蒂斯打造的秘密武器——
以超级英雄原子队长为能源，会在发射过程中将其完全分解，其释放出来的能量足以轰平一个大洲。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和亚特兰蒂斯都要完蛋了，就主打一个“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结果没想到自己命还挺长，现在居然还没完蛋，而且貌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想到这里，海王和面目狰狞的神奇女侠对视一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我们是真的要一起完蛋了，哈。”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我让自己的臣民白白送死了。
他还想向奥姆道歉。
明明是他一味地沉浸在仇恨之中，不理智地疯狂发动战争，让族人死伤无数，可他却丝毫听不进奥姆的劝诫，还打了他一拳。
……到了这种时候，他甚至隐约有点懊悔，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更冷静一点，不要轻易发动战争。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时间无法回头，而且也不需要克拉克向他们转述了，只是短短几秒的功夫，所有人都能看到从远处逐渐逼近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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