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太熟悉前最高元首的性格了，达米安看着克拉克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甚至还久违地给蝙蝠侠发消息，让他多小心一点现在的超人。
但是眼下的局势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十分不妙。
在战况焦灼的关键时刻，布鲁斯还不得不分神处理这边的事情，最后在第一座城市被布莱尼亚克缩小成模型之后又不得不妥协，暂时放出了超人。
而事实上，对于这个饱受侵略之灾的地球来说，这个决定貌似是很正确的。
超人的实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有了他的加入，局势很快就逆转了。
超人甚至还冒着脑神经受损的风险，戴上了布莱尼亚克的机器，成功将那些被缩小的城市又变回了原样。
蝙蝠侠原本想要阻止他想要在一起商讨出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但是看着毫不迟疑选择这样做的克拉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好像克拉克还是那个帮助他人奋不顾身的明日之子。
正是这样莽撞但又直率的赤诚之心，让他在相处的日日夜夜中逐渐被融化，逐渐相信超人是比自己想象中更美好的存在……
但是小丑毁了这一切。
蝙蝠侠的眼神有一瞬间暗沉下来了。
老实说，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思。
明明知道最高元首已经成为了人类某种意义上的威胁，明明理智在告诉他是时候该处理掉已经彻底失控的超人了，但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道声音在尖叫着要让他的克拉克活下来……
等一下，这是他的想法吗？
从某种恍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蝙蝠侠皱了皱眉，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不管怎么说，就目前来看人类无法完全离开超人。
如果不是超人及时出手相助，这次布莱尼亚克入侵恐怕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想现在又把超人关回去完全是痴心妄想，对于前最高元首的处罚和条约都需要更新一下了……
在脑子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蝙蝠侠斟酌着开口：“超人……”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卡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克拉克将连接着大脑的仪器狠狠拽了下来，摔在地上，然后用脚碾碎了。
蝙蝠侠：“……？”
“弄得我难受死了。”克拉克毫不掩饰地抱怨着，看着地上仪器的目光非常嫌恶。
他这样的态度却让蝙蝠侠心里一突，原本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前最高元首是这样的性格吗？如此坦然，如此直率，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是惹他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毁灭掉。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这个意思。毕竟最高元首是这样的，只要发泄自己的情绪就行了，脑筋一转就随手制定政策甚至朝令夕改都没问题。
但蝙蝠侠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恍然，总觉得超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
不，其实这样的超人也同样令他感到熟悉。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眼前的超人跟他记忆中的最高元首好像不太一样了。
……
？
回想起久不曾联系的小儿子之前给他发送的那条小心超人的消息，蝙蝠侠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还来不及对这样的超人进行试探，就见他独自走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差不多可以了”“继续启动脱离程序”。
“……但你不是说你想留下来，是因为想跟蝙蝠侠聊聊吗？”
系统看着全程跟蝙蝠侠几乎零交流的克拉克，一时竟有些无言。
而克拉克则恍然大悟。
“对啊，多亏你提醒我了，我都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刚才满心想着布莱尼亚克这个Boss真是太难打了，现在好不容易打通关了，赶紧离开吧，不管接下来系统先生会把它塞哪里，他都要先歇一歇。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他留下来又不是为了打Boss的，是为了打完Boss之后跟蝙蝠侠套近乎聊天啊！
“抱歉，我刚才糊涂了，能麻烦系统先生再让我多留一阵子吗？”
“……不行，我都已经重新启动脱离程序了，你以为这东西是能说中止就中止的吗？”
其实可以，但是刚才那一瞬间系统先生正在疯狂谴责自己干嘛要提醒克拉克。
这下好了，天知道他会对蝙蝠侠做什么。
所以为了防止他对蝙蝠侠干坏事，系统先生非但没有中止脱离程序，甚至还默默加快了进度。
克拉克自然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或者说懒得去想。
他的兴趣向来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Boss战，证明了自己确实实力超群，先前打不赢蝙蝠侠果然是因为系统局之后，克拉克心情相当不错。
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在意蝙蝠侠那自相矛盾的行动了。
反正只是蝙蝠侠而已，只是这个自己不熟的模拟世界的背景设定而已，跟他关系又不大。
所以他倒是没怎么为自己现在来不及跟蝙蝠侠多聊而失落，只是趁着脱离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径直在所有人戒备的眼神中走到了蝙蝠侠身边。
“蝙蝠侠，你跟我斗了五年，该撕破的脸皮都撕破了，你就没想过要杀死我吗？”
反正都要走了，他干脆就直白点，直接问本人吧。
系统：“……”
蝙蝠侠：“……”
虽然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过了数秒，蝙蝠侠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当然想过，而且不止一次。”
哇哦。
“B！”神谕忍不住在频道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她显然不怎么赞同蝙蝠侠在这种时候激怒超人。
但是蝙蝠侠并非在故意挑衅。
他只是深深地凝望着超人——克拉克的眼睛，意识到他是在认真发问，于是就认真地回答他了。
虽然这份感情直到现在都在持续令他感到痛苦，但是——他依旧想要完完整整地传递给克拉克。
“但是该死的，即使是最痛苦的时候，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否决杀死你的可能。”
“为什么？”克拉克被这个坚韧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矛盾的痛苦吸引了，“痛苦不会让你更想杀死我吗？”
周围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已经完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发展了。
蝙蝠侠一只手缓缓扶上万能腰带。
但是一股喷涌而出的力量使他没有动作，只是继续直视着克拉克的那双蓝到不可思议的眼睛。
清澈得就像一片荒芜的沙漠中神明流下来的眼泪，又像可望而不可即的海市蜃楼。
“我不是很确定，但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忘不了我们过去的一切，忘不了我们的友情。我……不想彻底失去你。”
克拉克的呼吸有一瞬间屏住了。
仿佛有烟花在他的脑子里炸开，既吵嚷又喜庆，遥遥为他指了一条明路，昭示着另一种可能——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了。
系统那边的读条终于走到了尽头，他眼前的色块越来越模糊，最后渐渐归于黑暗，显然要脱离这个模拟世界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感到有些许不舍。
这可是目前唯一一个对他说不想失去他的蝙蝠侠呢。
虽然他脑子里完全没有跟他共度的记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想失去的也不算他。
但是等他离开之后，模拟世界的数据……等等，系统之前是不是说过，模拟世界的数据都会保留着，他未来会有机会重返这些世界？
脑子里已经来不及想更多的东西了，最后，克拉克只能尽量在脑海中反复回想自己最后跟蝙蝠侠那番对话所得到的启示——
别再冲动地与蝙蝠侠为敌了你这个傻氪星人，这是系统局，你干不过他的！
不过你真的可以尝试跟蝙蝠侠成为朋友，一旦跟他成为朋友，不管面临什么情况，他都有大概率会舍不得杀你的！
至于什么报仇，什么试探蝙蝠侠的底线，什么刺探他的秘密，都等到他先跟蝙蝠侠成为朋友了再说吧。
打定主意之后，克拉克愉快地失去了意识。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在他离开这些模拟世界之后，模拟世界又会如何继续发展下去呢？
“……B，蝙蝠侠！”
神谕焦急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最后终于让意识有些浑浑噩噩的不义蝙蝠侠清醒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待在指挥室里。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来着？对了，好像是布莱尼亚克入侵喊话地球。
他焦头烂额的同时，不得不开始思考要不要放出超人与他们携手渡过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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