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回声的那个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是说对方是在反讽呢?


    头一次,既敏锐又敏感的布鲁斯有些不太确定对面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因为他们隔着两层屏幕,并没有面对面聊天的缘故吧——不过也幸亏是这样,他才能无所顾忌地打字。


    【B.W:这是一种夸张,修饰懂吗?我把我比作尸体,不是说我真的死了!】


    打出这段文字的布鲁斯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幼稚整笑了。


    感觉自己不该读现在的私立封闭式寄宿学校,应该原地转行去读职业培训学校,毕业直接上岗幼师。


    ……坏了,现在上网管的很宽松,该不会对面真是个小孩吧?那他现在的行为岂不是相当于被拉到同一年龄段了?


    布鲁斯现在完全被聊天室里的那家伙给带跑了心神,甚至都没有什么心思去琢磨情绪宣泄了。


    不过克拉克很少被别人带跑偏话题——他只会自己扭头俯冲,但从不接受被别人带节奏。


    所以他很快就无视了幼稚有小学生的话题,继续好奇地追问。


    【C.S:别管什么修饰不修饰的,你能不能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啊?为什么又说噩梦内容越来越奇怪了?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B.W:……】


    他越来越觉得对面是小学生了。但凡比小学生成熟一点,都不可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吧?


    从小生活在环境极好的贵族私立学校,接触的人都是弯弯绕绕800个心眼的布鲁斯严肃地想。


    不过他不讨厌这个。


    这么一想,他竟然也不是很排斥倾吐自己的心声了。


    【B.W:简单来说就是我从八岁开始就会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小巷,枪声,珍珠项链……


    这是盘旋在他梦里永恒的黑暗主题,也是他难以对任何人提及的创伤。


    他不会将这件事完整地说出来,说给一个陌生人听。


    但是如果像之前那样写一些抒情的语句,又担心对方来一句看不懂啥玩意,所以就只能这样简洁高效地总结了自己身上的情况。


    而在他打出第一行字后,对面就没有再急着追问了,似乎在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倾诉。


    这让布鲁斯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不过稍纵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B.W:但是从半个月前开始,我的噩梦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梦见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了,里面的人也变了,而且是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布鲁斯斟酌着打下了这几行废话。


    并非他有意隐瞒梦境的内容,但其实他刚做这个噩梦的时候,自己也迷迷糊糊的,没有特意努力尝试去记,因此也不太记得具体的内容了。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再身处八岁的那条小巷……甚至从零零碎碎回到他脑海中的记忆来看,梦里的他有时甚至不在哥谭。


    梦里的他似乎是个成年人,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但是其中给他留下了最深刻烙印的,当属一抹红色的身影……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伤痕累累,甚至断了一条手臂。


    他竭力向着对面看去,想要看清楚敌人的面容,却只看到有一抹鲜红在空中飘荡。


    几乎每次他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脑子里最后剩下的画面都是这个。


    但他隐约感觉后面似乎还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有看见,或者没有记住——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头好痛,简直就像要裂开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明明梦的大多数内容都记不太清,他却坚信这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噩梦的原因。


    而像这样的噩梦,从半个月前的某天开始,他几乎每晚都做。


    每次做了噩梦之后,他都会感觉精神萎靡,长此以往,谁受得了?


    这诡异的噩梦搞得他都很久没有想起八岁时让他变成孤儿的那条犯罪巷了。


    毕竟就算是自己人生中必须铭记的悲剧,他也不至于天天晚上都做一样的噩梦啊,可能小时候会,但是现在顶多一个月返场几次。


    这并不代表他遗忘了悲剧,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明白,比起沉溺于过去的悲痛,他必须要思考自己未来该怎么做。


    这不仅是为了减少心里的痛苦和愤怒,他还得做一些对哥谭有意义的事情,至少不要辜负韦恩这个姓氏,以及托马斯和玛莎曾经对他的期许。


    所以眼下的情况就变得很诡异了。


    布鲁斯很确定,那个噩梦中发生的很多事……遇到的很多人,他都感到无比陌生。


    可偏偏梦里发生的事情,他都不大记得了,唯一印象深刻的也只有伤痕累累的自己,以及对面的红披风——


    也许是披肩?丝巾?不,这个还是算了,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丝巾。


    所以最近布鲁斯是带着任务上网的。


    他在全网搜索很可能跟红披风或披肩有关的人物,也许这就是破解他噩梦之谜的线索。


    徒劳的搜索了一阵子后,布鲁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梦里的他好像是以成年人的形态出现的,也就是说,假如梦境也有时间线,那可能是很多年以后发生的事情。


    那他在自己17岁的节点,搜索多年以后会出现的人,岂不是很难搜到?


    布鲁斯:“……”


    都怪噩梦弄坏了他的脑子,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


    就在布鲁斯天天晚上做噩梦大礼包,已经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大约过了一个礼拜,他终于不再做断手臂红披风的噩梦了。


    ……开始改做自己杀了人的噩梦。


    依旧是模糊不清的梦境,依旧是醒来之后就迅速抽离的记忆。


    布鲁斯又被新噩梦折磨了一个礼拜,才勉强记住其中的一点内容——


    梦里的他好像误杀了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那样的悲伤和悔恨,哪怕每次梦醒之后就失去了记忆,却也会在某个瞬间汹涌袭来,将他压倒。


    ……梦里的他到底在搞什么啊?人到底要蠢到什么程度才能误杀自己重要的人?


    布鲁斯被噩梦折磨得咬牙切齿,却又在某个不经意间隐约回想起死在他怀里的人垂落着红披风时:?*


    虽然依旧记不清梦里人的面容,但是红披风还真是个不祥的的象征啊。


    ……不会吧不会吧?这次的噩梦里死在他怀里的朋友不可能是上个噩梦里弄断他手臂的坏蛋吧?


    布鲁斯心头隐约冒出不祥的预感。


    他强行将预感压了下去。


    就在他为此感到困顿纠结同时又慢慢习惯了的时候,昨天晚上,噩梦的内容再次变了。


    很难形容他今天凌晨的时候泪流满面地从床上跳起来,内心还残存着痛失所爱的感觉时,心里到底有多么崩溃。


    更令他崩溃的是,这次的噩梦尽管依旧不记得内容,但他很确定,这其中依旧有阴魂不散的红披风。


    哈,红披风总不可能同时是他的敌人,朋友和爱人吧?


    第30章 军师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布鲁斯面上不显,但其实精神已经很疲惫了。


    好吧,其实应该还是挺明显的,毕竟他这半个月已经跟奥利弗打了三架了,次次都跟吃火药似的,大胜而归。


    布鲁斯迫切地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但尽管活到了17岁,他却并没有什么要好到能够一起讨论这种私密事情的朋友——


    能偶尔聊天的倒是有那么几个,但如果他不想当天晚上“韦恩遗孤饱受噩梦困扰,恐精神堪忧”的新闻就传遍全哥谭的话,最好别这么做。


    而出于某些青春期少年的古怪坚持,他也并不希望跟如同家人一般的阿尔弗雷德寻求帮助。


    于是,今天,在一个平平无奇的聊天室里,面对一个在网上刚认识的完全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布鲁斯一个没忍住,竟然把最近困扰自己的噩梦全讲了一遍。


    当然,残存的理智让他尽量避免讲到任何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


    不过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梦境的内容本来就跟他的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他自己还不记得多少了。


    而布鲁斯的极简版噩梦描述,自然是没有引起克拉克的任何怀疑。


    甚至,同样饱受关于自己死亡的噩梦困扰的克拉克对布鲁斯的困扰感同身受,很是耐心地安慰了他几句。


    【C.S:嘿,不要沮丧,伙计,你还有机会,下次出门的时候报复回去就行了。】


    布鲁斯:“……?”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撺掇他跟梦里的人打架?这是正常人类的思维吗?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套了套话。


    好在对面比他想象中还好忽悠,很快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在某款游戏中接连失利的事情抱怨了一遍。


    什么啊,原来是对面自己被一个游戏角色气到跳脚了,还跟他共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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