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看到这样子的卢瑟，胸口突然涌上一阵烦闷。
……明明上周目有好多时候，他都被总是坚持不懈给他找麻烦的卢瑟给烦到想拧掉他的脑袋了。
“你曾经说过，你憎恨超人，因为他高高在上地夺走了你的重要之物，是个冷血无情的外星人。”
始终保持沉默的第一视角终于说话，那沙哑却熟悉的声音，令克拉克瞪大了眼睛——
布鲁斯！
拉奥啊，怎么会是布鲁斯……怎么会是他上周目最好的朋友呢？
之前还觉得跟卢瑟谈话的人是谁都无所谓的克拉克急得团团转。
卢瑟是他上周目少年时期最好的朋友，后来反目成仇；而布鲁斯则是他往后余生最好的朋友。
现在，模拟世界中的自己已经死亡，而且还是死在哥谭，死在给蝙蝠侠找麻烦的路上，布鲁斯又跟卢瑟搭上了线……
克拉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觉得布鲁斯·韦恩很快也要成为他的前·好朋友了。
前后两任的最好朋友相对而坐的画面令他无比煎熬，而接下来卢瑟的话，更是令他差点没绷住。
“是的。超人是个卑鄙的家伙。他曾经跟我是朋友，但他却毫不信任我，一直对我隐瞒着氪星人的身份，直到某天被我发现真相，就残忍地夺走了我的记忆……他就是个对人类毫无同理心的怪物！”
毫不留情的话语，让气氛几近凝滞。
视频之外，遭到如此毫不留情的指责，克拉克的脸慢慢涨红了。
卢瑟一直都不喜欢当时的超级小子，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对方发现他的秘密身份时的应对有什么问题。
而考虑到后来，卢瑟对超人展开的堪称疯狂的一系列行动，克拉克更是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要是他当时没有好好处理卢瑟的问题，搞不好都活不到以超人身份出道的时候，最起码也会提前好几年收获一个宿敌。
这么一想，克拉克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冲卢瑟大喊：“我没有错！”
但是布鲁斯依旧没有说话。
而卢瑟也不介意听众的沉默，喘了两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又继续说了下去。
“在我发现超人真实身份的那天，我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那一天，我的口袋里装着一个放置着氪石的铅盒。”
……什么？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我不想伤害超级小子，最终没有及时拿出那块氪石，于是他选择先一步消除了我的记忆。”
卢瑟垂眸，自嘲一笑，最后竟然主动靠近了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再为他而苦恼了。从一开始，人间之神就不理解凡人的感情。”
第27章 读档
后日谈到这里就结束了。
克拉克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呼吸早就不是必需品了，憋再久也不至于憋死，以至于竟然半天都没有感觉，现在才发觉自己呼吸停了。
后日谈结束了，所以布鲁斯最后到底有没有对卢瑟的言论发表意见呢？他会怎样看待超人？
——这是克拉克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被刚才卢瑟爆出的惊人之言给惊得差点卡壳的大脑才终于恢复运转，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莱克斯·卢瑟，他少年时期交到了第一个最好的朋友，原来早在他还是超级小子的时候就拿到氪石了。
甚至在他下定决心对卢瑟出手，清洗他记忆的那一天，有一小块对他而言十分致命的氪石就藏在卢瑟的口袋里，离他仅有半步之遥。
……其实这件事情也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那时候卢瑟本来就已经在非常疯狂地寻找有关超级小子的任何线索了，并且早早就告诉过自己，他发现超级小子很有可能是意外降落地球的外星人。
……说到这个，卢瑟是不是还曾经跟他说过，他发现了跟超级小子身上的磁场非常契合的外星陨石？
但是他当时已经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不满，所以卢瑟也就没有再跟他说过更多自己对超级小子的研究了。
再然后就是他谋划着主动让卢瑟发现了他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洗去了卢瑟的记忆。
那时他以为自己打了卢瑟一个措手不及，是后来与这位宿敌的多年交锋中罕见的占据优势和先机的时刻。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时候卢瑟只需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就能令他濒死。
但他最终没有这样做。
克拉克非常肯定，在自己带着卢瑟赶往孤独堡垒的时候，他绝对有过数次这样的机会。
因为那个时候他太过自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氪星人的弱点是红太阳和氪石，他就是当时的版本之子，所以在抓人过程中多有疏漏。
……但是卢瑟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氪石。
克拉克垂着头，望着自动退出后日谈恢复半透明形态的面板，看着上面隐隐绰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恍惚间，他的脑子里好像又回想起了卢瑟堪称歇斯底里的声音——
“任何人都会后悔跟你做朋友的！”
明明记忆早已模糊，明明跟卢瑟曾经的友谊也早已褪色，可他的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奇怪，明明他都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跟卢瑟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情了。
可唯独这句如同诅咒般的箴言却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并且在这种时候跳了出来。
克拉克忍不住再次点进了后日谈，看着画面中不存在但又处处都在的布鲁斯，有些愣神。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不通人类感情的外星人，他竟然难以理解当初卢瑟为什么会做出不伤害他的选择。
但是，卢瑟后来似乎后悔了。
那布鲁斯呢？
看着超人倒在哥谭的尸体，从蝙蝠侠那里听说了关于超人的阴暗面，他会后悔跟超人成为朋友吗？
克拉克不知何时将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就这样坐在床上，盯着面板看了很久，而脑海中的系统先生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
“系统先生。”克拉克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些许迷茫以及不易察觉的认真，“我还能回到模拟世界吗？”
系统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故意曲解了：“当然可以，只要开启下一次的模拟就行了。”
克拉克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低沉。
“不是这样。开启下一次的模拟，就是全新的周目了。就算那条世界线里也有布鲁斯和卢瑟……莱克斯，那也不再是我这周目认识的他们了。
“我想要回去，回到这个后日谈所在的世界，重新见到这周目的布鲁斯和莱克斯。”
然后呢？
克拉克刻意避开了这方面的思考。
其实他到现在还十分迷茫，不太确定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非常迫切地想回到后日谈所在的世界。
克拉克对自己向来十分宽容，既然想要，就去做吧——
至于具体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到时候自然就会有想法了。
“……”系统先生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道，“之前的两个周目，你从来没有说过要回去。”
哪怕上上周目的童年玩伴布鲁斯令他心心念念，甚至他还特意保留了这一段美好的记忆，但是克拉克遗憾有，怀念有，却从未问过他能否回去。
在克拉克的认知里，模拟人生就像一个游戏——本来也是——游戏每周目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是输了也没有读档的必要，再开新周目就行了。
至于每周目中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NPC——肯定是难免有遗憾的，但是反正再开一个新周目不用能见到了吗？
就算没见到，那遗憾也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嘛。
系统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实在是小瞧克拉克的脑回路和任务的难度了。
将一个17岁的淳朴小镇男孩送上正轨又有什么难度呢？
——当时的他是这样想的。
——但如果17岁的克拉克身上就已经存在着某种缺陷了呢？
现在，他必须得正视克拉克身上存在的问题，这样才有一步步对症下药，并得以解决的可能。
如果单纯的美好回忆不足以拉住克拉克，那么遗憾呢，甚至……更进一步的后悔呢？
不过现在，克拉克显然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他已经开始在意了。
系统欣慰又心酸地想，这也算是一个好现象了。
“……问这么多干嘛？我就是想知道那些‘我’已经死亡的模拟世界还能不能……”克拉克吃力地回想了一会儿，总算找出了一个确切的形容词，“读档。”
见他第一次如此迫切，比第一次被蝙蝠侠杀死，想报仇雪恨的时候还积极，系统也不卖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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