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脸色变了变,问道:“你与顾呈关系如何?当初为何只杀了他父亲。”


    柳景安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拐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上,答:“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


    她思索了一会儿:“没必要杀他,这事儿他也是受害者,顾呈与他父亲不同,是个心善的人。”


    裴千度神色古怪起来:“你不喜欢他,对么?”


    柳景安点点头。


    裴千度又问:“那你喜欢女人么?”


    柳景安愣了一下,失笑:“裴将军,不是所有人都要靠一个情字过活。”


    “抱歉,”裴千度不动声色地套话,“只是想到三公主殿下喜欢女人,见你们常走动,以为会志同道合。”


    柳景安更不解了,不知道为什么一路谈到了她和李明蕴之间:“裴将军说笑了,我与三公主殿下不过朋友而已,她……”


    柳景安觉得随便议论他人私事不好,只简单道:“她另有心怡的女子。”


    裴千度:“她可有同你说过是何人?”


    柳景安摇摇头,看了裴千度一眼:“提过,但这是三公主殿下私事,裴将军若是实在好奇……不如到了京城,当面去问?”


    裴千度闷笑一声:“好。”


    柳景安有自己的原则,她觉得不能说的东西任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不过裴千度心中的问题已又了初步答案,他告别柳景安转身离开,眼神沉了沉。


    *


    裴千度回去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


    林长云坐在案前,一手扶额,一手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写过的纸张零落在桌上各处,他的外袍滑下来,挂在腰上。


    听见脚步声,林长云回过头,脸上有一丝疲倦,冲着裴千度挑起半边眉弓笑了一下。


    只一眼就看得裴千度的心脏一下子烫起来,他走上前,帮林长云掉落的外袍批好。


    林长云的一切他终于知晓,曾经对林长云之所以无情的不解统统消解融化成冰,只剩下心疼。


    裴千度曾经恨林长云,恨林长云不相信他在扬州的时候就吐露的真心,恨林长云一次又一次的离开,恨林长云好像总是理他很远。


    但是看到林长云的全部之后,裴千度只恨自己不能在上辈子就与林长云相见。


    他已经错过了林长云过去的岁月,不能再错过林长云的将来。


    他必须带着林长云一起走下去,不能出任何差错。


    裴千度站在林长云身后,弯腰将林长云圈在怀里,从身后看着他写下的东西:“这是在写什么?”


    林长云将乱七八糟的纸张理好:“我在梳理,梳理我来到这儿之后遇上的所有人和事。”


    “裴千度,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上回在那个地方,杜老四最后提醒我们不要掉以轻心,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今天去找了他一趟,他说有关这个世界发展的事儿他不能说。”


    裴千度翻了翻,林长云将能记得的原故事线都写了下来,这是他母亲燃烧自己为他换来的。


    林长云又顺着时间线,在边上将所有因为他和裴千度改变的事情,以及原故事里几乎没有提到而他们接触到的人,能记住的都写下。


    林长云继续道:“其中跟我们接触最多的也最有可能出事儿的无非就是京城的人。”


    林长云将名字一个个圈起来:“我府上的,时信时愿知安他们,杨诚之,太后,李明蕴,尉迟介,唔……太子妃也算吧……”


    裴千度提笔:“那干脆将思戎和崔杭他们几个也圈上。”


    “诶,”林长云抓住他的手,头疼地看了一眼红了一大半的纸,“那不是所有人都不可靠?”


    “人有私心,不可能有人能全身心为他人夺权,所有人不过是被各种目的和利益绑在一起罢了,我和裴家的人要复仇,向我们示好的世家要维护家族势力,寒门子弟要出头,百姓要有一口饭吃,中途有什么人变了心都正常。”


    裴千度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至少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林长云回头,烛光倒映在他眼中,更显得他眼波流转荡漾。


    他突然抬头啄了一下裴千度的唇:“我也是。”


    裴千度衔住他的唇就要深吻上来,被林长云用指尖抵着肩膀推开:“别闹,干正事。”


    裴千度咬了两下他下唇才肯分开:“我会让人注意,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长云点点头:“杜老四说这个朝代要往前走,必须变革,各种外因内因的推动之下我们一定会再杀回到京城,皇帝必死无疑。”


    原来的故事里,裴千度三年之后才杀回京城。而裴千度和林长云现在必须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做到,那皇帝和与其一同被斩杀的余孽势必少了一年半的寿命,这个因又会造成什么果?


    林长云继续道:“我在想,如果我们拿到了我母亲留下的东西然后离开,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脱离原本的轨道,让那些人意识到我们钻的空子。”


    “杜老四既然要我们这么走下去,那一切就是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裴千度用指尖点了点林长云写过的纸,“更何况在原来的故事里,我也死了。”


    “一定会有一个人,在我之后坐上皇位,这个人会比我还适合这个位置,能够安抚我的部下以及旧朝官员,甚至能够平衡世家和寒门之间已久的关系,还能通于都那边也交一手。”


    这样的人会是谁?


    会是谁坐上那个位置,直到现在都藏得严严实实。


    林长云突然道:“数月前,我在雁川镇听闻,李琮泰的太子妃怀了孩子。”


    “不错。”


    裴千度与他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神色。


    莫非是……


    那也藏得太好了,这么多年他们二人竟然没一人看出来。


    *


    京城。


    宫人低着头快步走进主子书房,二人正面对着面促膝长谈。


    见到宫人,明显掌控着一切的那人起身,冲对面的人笑了一下,跟着宫人出去。


    那人问道:“怎么?”


    宫人低头答道:“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裴千度一个月后便从洛阳出发,一路向着京城来,照目前形势看不出半年就能打到城底下,京城,也撑不了多久。”


    “那再好不过了,”这人勾起唇角,夜色让眼色显得更沉,“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第89章 杀回京城


    五个月后,裴千度帅军沿东路官道进军京城。


    主力大军由崔将军及崔杭,以及一干将领率领,大张旗鼓走东路官道,全军正面强攻南门。


    柳景安父亲柳老将军奋力抵抗,死守城门,朝廷绝大部分兵力向南城门汇拢。


    城墙下,乌泱泱的大军压过来。


    柳老将军立在城墙上,眉目紧锁,盯着脚下的势不可挡,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廷重兵死守南城门,滚木、投石机轮番上场。


    连日猛攻南门之下,守军的人力体力以及箭矢大量消耗,裴千度的人伤亡也极大。


    第十日,一支精锐缓缓露出獠牙。


    裴千度暗中抽调六千最精锐亲卫,自一开始就保留其全部精力。


    僵持数日,京城守军彻底被牵制在南城门。


    深夜,这队精锐奇兵从暗色中杀出,突袭西城门。


    裴千度亲率,柳景安紧随其侧。


    柳景安十分清楚父亲的哨探布点、后备兵力屯驻的习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父亲知道她在裴千度的阵营里,会做出相应调整,但是根深蒂固的思维是难以改变的。


    她避开父亲设下伏击圈,直击防线软肋。


    京城守军这下彻底应接不暇,他们要去拦,可是南侧大军炮火不断,就是要支援也有心无力。


    不过数日,西城防线被狠狠撕开。


    裴千度率领精锐踹开西城墙大门,三年前他狼狈地从这里离开,三年后终于扬着大旗回来。


    柳景安驾马踏进城门,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望向南方,南城门上硝烟滚滚,直直升上京城云层遍布的天,嘶吼声远远传来,她仿佛能看到那城墙上站着的人影。


    柳景安轻轻一闭眼,扭过头,一甩马鞭,向前奔去。


    *


    裴千度直奔皇城而去。


    皇宫最后把手的禁军拼死阻拦,却挡不住裴千度麾下将士的步步推进。


    宫中侍卫不成体系。宫人和低位嫔妃四散逃窜,宫内一片混乱,哭喊声连了天。


    金銮殿。


    裴千度一路浴血,踏上丹陛,劈开殿门。


    兵刃碰撞声涌入大殿,撞到金碧辉煌的墙面,激起一阵冰冷孤寂的回响。


    金銮殿早就空了,往常那些叫嚣地厉害的大臣逃的逃,死的死。


    御座前只有一人还坐着,正是皇帝。


    裴千度冷笑一声,缓缓向前走过去。


    他早就料到皇帝不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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