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看到你迎着大漠的风沙出现在我面前,看到你的眼泪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想了,”林长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里还带着些泪,“我在想,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找到了我。”


    “就算注定要离别,我还有机会在多看你几眼,再多陪你。”


    “所以别怕,裴千度,”林长云道,“哪怕这个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别这么沮丧呗,我们想想,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林长云弯起眼睛,戳了一下裴千度。


    裴千度的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眼睛看着林长云,仔细描摹过林长云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一幕永远记到心里。


    然后一抬眼,吻住了林长云的唇。


    “嗯……”裴千度掠夺着林长云的气息,吻到了泪水,“林长云,我们一起。”


    “就算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要杀到京城去,为我爹娘和阿姐报仇。”


    “如果岁命有定数,我就愿意把我的命分给你,”裴千度仔细咬着林长云的下唇,“我不要皇位,如果你死了,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走。”


    林长云被吻得气都喘不上,拍了裴千度肩头两下,喘道:“昏君。”


    “嗯,”裴千度应下,“我不要做帝王,我只想跟你走,到一个没有战火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间小铺子。”


    “林长云,你说要娶为我妻的,还记得吗?”


    林长云又心疼又好笑:“哪有你这样将相公压着亲成这样的妻子?”


    裴千度终于笑了一下:“那我代你实现吧,我娶你。”


    “可以啊,”林长云道,“不如择日就成婚。”


    裴千度停下亲吻的动作,眼神认真:“真的?那我明天就去准备。”


    “假的!”林长云轻轻推了一下裴千度。


    裴千度的脸色还没落下来,就见林长云掰着手指头算道:“哪能那么快呢,战火纷飞的,物资紧张,百姓都等着吃饭,而且就这么草草成婚,也太不认真了……唔!别亲了裴千度!!”


    裴千度又压着林长云吻了好久才松口。


    林长云被吻得发丝凌乱,衣服掉下露出一个肩膀。


    他整理好衣领,脸颊烧红:“想让我多活几日就收收你那……旺盛的精力。”


    裴千度住手了,努力把不知不觉就要往里伸的手收回来。


    林长云咳嗽两声,稍微正色道:“我现在有些眉目,当务之急是找到嘉贵妃遗物,我直觉那很重要。”


    裴千度点点头:“我尽量联系在京城的人去找。”


    “嗯,注意小心,”林长云又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确认,需要你帮忙。”


    裴千度凑过去,林长云快速将计划说了。


    裴千度听完,眉头又皱起来些:“好,我回去办……果真这样吗?”


    林长云摇摇头:“都是猜测,我也希望不是。”


    裴千度沉沉点头。


    林长云往下一趟,滑进被窝里,将裴千度也拉下来:“不早了,快睡。”


    裴千度帮林长云把头发理好,躺下来紧紧抱着他。


    他们面对面躺着,能听到对方每一拍心跳。


    裴千度睡不着,看着林长云一柱香,还是忍不住问道:“长云,你知道我那么多,我却不知道你的过去。”


    林长云正闭着眼尝试入睡,听到这话眼睫颤了颤:“我的过去?没什么意思。”


    裴千度不依不挠,林长云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很有意思:“长云,这是你从前的名字吗。”


    “嗯,”林长云应道,“我就叫林长云,从来都没骗过你,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在扬州的时候那张脸,也是我本来的面孔。”


    裴千度的呼吸变得更加缓慢用力,心脏跳得更快:“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有点喜欢我。”


    “傻子,”林长云耳尖染上一丝红,“一点点吧。”


    裴千度看起来不是很满意,林长云只好继续道:“好啦好啦,说了只喜欢过你一个,一点点喜欢的也只有你。”


    裴千度勾起唇角,在林长云鼻尖上吻了一下。


    “长云,我还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林长云一噎,眼睛垂下去:“小时候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裴千度道:“那有没有什么记得的?印象最深的,长云,我想知道。”


    林长云没招了,从记忆里挑挑拣拣:“我小时候日子很困难,穷得很。”


    “有一次我跟我爹去镇上买东西,淘到了一个很破很破的数位板,就是用来作画的东西,我的命运好像从此改变了。”


    虽然回去之后被他父亲狠狠揍了一顿,两天没能吃饭,数位板也差点砸烂,林长云把这些都咽回去。


    夜色里,裴千度点点头,有点难以想象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长云说的好多东西,他都难以想象。


    裴千度低声道:“我好想跟你一起长大。”


    林长云噗笑一声:“都长这么大了还能塞回去不成,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裴千度:“我还想听。”


    “慢慢再告诉你。”林长云悠悠道。


    “我们还会有很长时间……别蹭我了裴千度……!”


    *


    数百里之外。


    黑压压的云层层堆叠,吞没了残月和漫天星空。


    晚风一阵阵袭卷而来,穿过宫阙飞檐,掀起廊下悬垂的宫灯穗子,灯火飘摇不定,带动一片破碎晃动的影子。


    暗红色的宫墙连绵着向远方延伸,空气潮湿闷重,一场暴雨将至。


    一人独立于宫前高台,长风拂动衣摆,发丝掠过面颊,散在夜色里。


    这人问旁边的宫人:“皇帝那边有差到什么么?”


    宫人低头答道:“没有,我们派去的人手脚很干净,皇帝头疼地很,发了好大一通火,重病不起,已经好几日没早朝。”


    这人冷笑一声:“好笑得很,李琮泰暗中下药那么久,结果自己还是比皇帝早死一步。”


    宫人不敢说话。


    这人也不要回答,抬眼望向厚重暗沉的天际,目光平静。


    过了片刻,道:“派去李琮泰那里动手脚的,都杀了吧,手脚干净些。”


    宫人垂下头老实道:“是。”


    风声呜呜掠过殿宇,酝酿着惊雷,京城静静等候着下一场大雨。


    第84章 杜老四


    半个月后,裴千度的军队安置完降兵,囤积粮草,稳固好大后方,而后自烟州出兵,直指洛阳。


    洛阳依靠八关都邑形成环形防御,裴千度便亲率主力正面压境,分三路同步行动。


    在北路控制河面,断绝各州援军渡河支援洛阳,封锁漕运,切断粮船。


    在南路派柳景安等一众将领堵死援兵。


    洛阳彻底变成一座孤城,围城三月,城内粮食日渐紧缺,人心浮动。


    主将死守不降,僵持之下,裴千度派精锐突袭夺取城墙,大军涌入,经过短暂巷战后控制了全城。


    洛阳居天下之中,占据此地,裴千度连通西北与中原疆土,切断朝廷东西往来,又坐拥漕运粮仓。


    更重要的是,洛阳易守难攻,进可长驱直入威逼京城,退可凭山河屏障稳固基业。


    此城一落,天下震动,皇室颓势已然明朗。


    更别提当今圣上久病,太子身亡,剩下的皇子尚且年幼。


    各大世家纷纷打起来算盘,大量倒戈向裴千度。


    *


    刚拿下洛阳,裴千度要开仓赈济饥民,收拢民心,要补充兵源修缮甲械,还要遣使联络中原各州郡,威逼利诱,扩大势力范围。


    因此裴千度每日直到深夜都还在外面处理军务,连轴转了三天,每日跑回来抱着林长云睡一两个时辰又要偷偷离开。


    林长云无奈,但是这也有好处。


    林长云偷偷藏下又咳出来的血,派人去将杜老四偷偷喊来。


    这会儿天才朦朦亮,杜老四顶着两个黑眼圈睡眼朦胧地被喊来,还要被叮嘱着别让裴千度的人发现。


    杜老四一言难尽,随便披了个外衣,头发也没顺就抓着个药箱子过来。


    林长云咳得五脏六腑都疼,面色苍白,难见血色。


    杜老四神色复杂地替他把了脉,道:“一如既往的糟糕,气血不足,按理来说我开的药总该有点作用,你怎么就是咳血停不下来,你有老实吃药么?”


    林长云抹开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将沾了血的手帕捏在手心里:“肯定吃了,不然等死吗。”


    “奇怪奇怪,”杜老四嘟囔道,“我的药不会有问题啊……林长云,你们是不是没老实听我话,都说了要节制要节制,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知道呢?”


    林长云:……


    杜老四贫完林长云,挠挠头,站起来:“除了这个我真想不出来为啥啊,我回去看看书。”


    “得了,你就这么确定你那本科刚毕业的医术那么有用?”林长云把他拉下来,“坐下陪我聊聊,乘裴千度不在,谈谈正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