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给他的都太大了,可是也许他想要的只是很小的东西呢?”


    林长云沉默着低着头,用手指在桌上打着圈儿。


    杜老四以为他听进去了,却见林长云抬起头,朝他一弯眸:“你怎么比我们俩还心急,这么想要我俩在一块儿?”


    杜老四噎了一下:“我这是关心你!”


    林长云摊摊手:“关心我不应该尊重我的意愿吗,我若是执意不想跟他在一起呢,我要是就喜欢在西北自由潇洒,或者我就想回我们原来的世界呢?”


    “你你你……”杜老四指指林长云,又指指边上林长云方才看愣神的旧物,似乎是在说你讲什么屁话,都想人家裴千度想成这样了。


    “算了,随便你,”杜老四叹了一口气,“反正你开心最重要,要回去随时回去都可以。”


    “不过……我和杨诚之几个突然都消失,裴千度肯定会怀疑你不是真死,迟早会找过来。”


    林长云道:“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也许到时候我们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呢?”


    “回去?你是指回哪。”


    “回我们原来的地方,”林长云盯着杜老四道,“你回去读你的研究生,我拿我的本科学位,然后开始后面平凡的一生。”


    杜老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开始怀念原来的生活。


    “如果回不去呢?又或者必须把剧情走完才能回去。”


    林长云笑了笑,从座上起身,往自己床上一躺:“所以说慢慢看嘛。好啦,我要睡觉了。”


    叹说完将被子往自己脸上一拉,隔绝了杜老四的视线。


    杜老四又叹息两声,在林长云屋里盘旋两圈,见他真睡了,只能无奈出去,帮林长云带上了门。


    杜老四的脚步声消失,林长云睁开眼睛。


    房子的隔应效果并不好,林长云影影约约能听到外面杜老四和杨诚之说话的声音。


    又在肚子里将今天杜老四的话复盘了一遍,林长云皱起眉。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还有。


    林长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一段像是梦又像是真实的回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


    数百公里外,裴千度军营。


    思戎报告之后进了裴千度的营帐。


    夜已经深透了,整个军营都静悄悄的,只有巡防士兵的脚步声,裴千度却仍然揉着眉心处理军务。


    思戎咽了一口唾沫。


    自从那个人死后,裴千度简直疯魔到了一种极端病态的程度。


    他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会突然对着某一个地方喊“长云”。


    带军打回京城似乎成了支撑裴千度的唯一动力,仿佛没了这样东西,裴千度整个人会突然坍塌成一滩烂泥,被抽走全部灵魂。


    裴道英和思戎愁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公子。”


    思戎喊了他一声,单膝跪地。


    裴千度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讲。”


    思戎道:“京城里传出来消息,李琮泰没有死,只是身受重伤,一直呆在宫中修养。”


    “没有死。”


    裴千度笔尖一顿,冷笑一声:“也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李琮泰对林长云的伤害,裴千度要亲自千倍百倍地夺回来。


    裴千度又问道:“杜老四那帮人找到了吗。”


    思戎道:“回二公子,没有,那夜他们从我们手底下消溜走,帮助六皇子殿下出逃之后就消失不见,再也没见到人影。”


    “好啊。”


    裴千度用力攥紧手中的笔,笔身微微颤抖,墨水滴到纸面上晕染开来。


    “继续搜。”


    不见了好啊。


    裴千度眼底神色晦暗一片,


    那帮人最会搞小动作了。


    只要不是亲眼看见林长云的尸体,他是不会相信林长云已经死了的。


    就算真的看到了,他也要……


    他要什么?


    裴千度心底突然升起一阵茫然。


    就算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


    他才不会信。


    第75章 离别三年


    三年后。


    雁川镇十年如一日的烟火平淡,河边有几个妇人浣衣,用听不懂的语言谈着闲杂琐事,边上孩童嬉笑着跑过。


    小院的门被打开,两个浑身上下都裹满了的人踏进门,将手上两袋子东西放到桌上。


    林长云扯下帷帽和面纱,长叹一口气,抖抖身上的沙尘,边上跟着进来的时信将东西收拾好,拿着进了厨房,将药材递给杜老四。


    今天轮到林长云和时信二人去边上集市买东西,他们二人天一亮就出发,直到快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三年了,裴千度没有找到这个小镇,林长云也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


    几个人渐渐习惯了平淡的日子,待在雁川镇,居然也过上了一阵算得上悠闲的生活。


    “哟,回来啦。”


    杜老四溜达出来,往厨房里一瞅,叹道:“还得是长云,每次轮到长云去买菜,这菜品的成色就好不少。”


    林长云将外衣脱下来挂号,冲杜老四一挑眉:“菜的成色好,我人的成色可要不好了,外面风啥太大,我人都糙了。”


    杜老四盯着他脸,一整牙酸:“得了吧你。”


    在雁川镇三年,杜老四几个人黑了一圈,林长云皮肤却依旧白皙,在这个地方漂亮得引人注目,就是遮上了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也足够让人为他驻足。


    但是他的皮肤那样苍白,杜老四知道这并不是好事情了


    杜老四见林长云要进厨房帮忙,赶他:“去去去,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老杨在屋里等你呢。”


    “好吧。”


    林长云摆摆手,顺了两个水果,自己拿了一个,另外一个丢给了正在桌前对着几张纸琢磨的杨诚之。


    见他过来,杨诚之给他拉开椅子:“怎么样,在集市上有看到什么吗?”


    林长云摇头:“同往常一样,来往的基本都是中原商客和于都胡人,大部分是生面孔。只是一路上走来,感觉路上流民相比之前越来越多了。”


    杨诚之点头:“中原战火蔓延,向这儿逃的人不会少。”


    提到中原蔓延的战火,必然不可能不提到那个人。


    林长云悄悄垂了下眼睛,无意识转着手中的果核。


    杨诚之道:“日子安生不了多久了,三年,裴千度逐步占据整个西北,稳定势力,一步一步向南走,一旦被他抓到机会就会全面南下。”


    林长云:“嗯,他不会等太久。”


    三年前西门一战,裴千度当众破城,与皇室彻底决裂。


    李琮泰被林长云所伤,昏迷一个月才醒,皇帝又久病,各种因素之下,裴千度安全回了西北。


    裴千度没有贸然南下,而是守在西北,一步步培养势力。


    他已被朝廷定为叛军,皇帝又早在天下扬裴家的恶名,裴千度若在这三年内贸然强攻京城,天下士族会集体视他为篡逆,群起而攻。


    更何况突破西城门时,裴千度部下精锐折损,而且皇帝仍在位,太子重伤不死,仍是法定储君,民心未消,朝廷依旧能调动南方各州财税,硬拼是两败俱伤。


    裴千度在等,皇帝年迈心怠,太子伤后重病卧床,力不从心东宫瘫痪,朝堂党争早就不断,赈灾银层层贪墨,只要出了一点问题整个王朝就会崩塌。


    果不其然,连老天都在帮裴千度,这一年中原一带春夏连旱,数月无雨,河渠干涸。


    下发的赈灾银两层层克扣,落到百姓手中寥寥无几,地方官府无力安置大量流民,饿殍弃于郊野,疫病随之蔓延,百姓怨声载道。


    大量流民逃亡西北,裴千度接纳从中原、京畿逃难而来的流民,动用自己多年囤积的私产,每日熬粥施饭,设立临时安置营,军中军医分片巡诊,遏制疫病扩散,不收取百姓分毫。


    百姓不是傻子,他们只想要好好过日子,跟着谁有活路,自然就会跟着谁走。


    裴千度好的很,他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林长云掩去眼中神色,凑到杨诚之手边一看:“这怎么说,京城来消息了?”


    三年前,杨诚之在京城可没闲着,跟自己旧交联系上,那些他信得过的人如今在朝中为或大或小的官,多多少少能送来一些消息。


    “嗯。”


    杨诚之将纸递给他:“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长云结果一看,皱起眉。


    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李琮泰的太子妃怀了孩子,已经有三个月。


    林长云道:“听说李琮泰伤了脑部神经,昏迷醒来后残了半边身体,情绪也变得暴躁,居然还没忘了造孩子。”


    杨诚之叹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琮泰身为太子,必须得有孩子。”


    林长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杨诚之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以及自己还有杜老四几个人都没有孩子,好像把大家都骂了进去,沉默了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