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寺发髻散乱,满身都是泥水血点,狼狈不堪地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李琮泰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琮寺,他身上也不干净,方才与李琮寺对峙的时候右手大臂被划穿,淅淅沥沥地淌着血。


    见裴千度来了,李琮泰朝他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太好看。


    裴千度驾马上前两步,点头道:“太子殿下,陛下一切可好?”


    李琮泰看了他怀里的人一眼,没什么表示,移开视线道:“陛下无恙,只是有些……”


    下一秒,皇帝御帐的帘被宫人打开,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簇拥着皇帝出来。


    皇帝由几人搀扶着走出来,他面色苍白阴沉,脸上皱纹都堆积在一起。


    看到跪在血色之中的李琮寺,皇帝气血上头,气得胸口疯狂起伏起来。


    李琮泰上前,弯腰扶住皇帝,眼底好像满是担忧:“父皇,注意身体。”


    皇帝缓过了劲儿,挥挥手让李琮泰退下。


    皇帝板着脸,迈着步子踏着泥,一步步走到李琮寺面前。


    李琮寺发丝上都是泥和血,依旧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皇帝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因为久病和年迈而沙哑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冰冷无情:“四皇子李琮寺,围困御帐,兵刃逼君,构陷储君,行谋逆大罪,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皇帝顿了顿,判决道:“今朕废去你皇子爵位,削除李氏宗籍,永世不得入太庙,即刻打入京郊废陵幽禁,无诏不得踏出院落半步。”


    皇帝为了不落下诛杀亲子的骂名,还是留了李琮寺一条生路。


    可偏偏李琮寺不领情。


    押着李琮寺的士兵正要拽他起身,泥泞里被铁索死死缚住的李琮寺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琮寺起初还只是喉间闷笑,转瞬越来越狂,最后化作近乎癫狂的疯笑,震得满帐文武无人敢抬头看皇帝的表情。


    李琮寺双膝跪在血水烂泥里,满身狼狈,眼底的怨毒猩红,抬首死死盯着他的父皇:“好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从小到大你从未真心待过我们半分!你不顾手足义,只懂制衡只懂猜忌,只懂拿儿子当棋子互相撕扯!”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父皇?”李琮寺字字淬血,“你刻意纵容我与李琮泰相争,故意分权予我,看着我们彼此猜忌自相残杀!这样你才好安心稳坐你的帝王宝座!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儿子!?”


    “事到如今都是被你逼的!我明明看出来了却不得不谋反,不然日后李琮泰坐上了太子之位,你以为我还能活多久!!”


    李琮泰怒吼道:“李琮寺!闭嘴!”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干净东西!”李琮寺目光狠狠剜过李琮泰,“李琮泰,你伪仁假义、觊觎皇权,比我肮脏百倍!为储位不择手段,父皇,你以为为什么病得越来越重!!皇帝眼盲,朝野眼瞎,偏偏奉个李琮泰为仁厚储君!”


    李琮泰喊道:“来人!四皇子疯了,塞住他的嘴将他拖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李琮寺彻底疯了,他被人堵住了嘴,被七手八脚地拖着在泥地里拖下去,依旧不肯闭嘴,拼尽全力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就是吐出满口鲜血和碎牙也要骂。


    “父皇!你待臣子更是如此!稍有功高震主便斩除,稍有朝臣结党便屠族!多少忠臣良将,没战死沙场,反倒死在你的疑心与屠刀之下!!裴千度,就这样你还敢站在这里,你要脸吗!!”


    听到这人骂到自己头上,裴千度低头蔑了李琮寺一眼。


    李琮寺满身都是脏泥,只有一双眼睛疯狂透亮。


    他被越拖越远,声音遥遥传来,威力不减:“我倒要看看,裴千度,你和李琮泰合作,到底最后会是谁弄死谁!!”


    “你们几个算计一生,终有一日会众叛亲离孤死病榻!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李琮寺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诅咒的余音却依旧回荡在所有人脑海之中,振聋发聩。


    皇帝病重,年纪大了受不了气,这逆子一番话当即将他气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李琮泰冲上前去:“父皇!来人,召太医!!”


    场面又混乱起来,各种叫声此起彼伏,裴千度被吵得头疼,骑着马抱着林长云后退两步。


    裴千度早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情,现在这情况他在与不在并无任何区别。


    裴千度将林长云往怀里搂了搂,低头问道:“还要看吗。”


    林长云从歪倒在地上的皇帝身上收回视线,轻轻摇摇头。


    裴千度:“好。”


    他说完便调转马头,带着林长云离开。


    *


    裴千度一路又把林长云带回了自己的营帐,亲力亲为将林长云放回了床上。


    然后在林长云的注视下,拉过他右手,将那锁链套回了林长云手上。


    从今以后,他的自由没有了。


    林长云盯着手上那银色的链子,默默注视了半晌,最终认命了一般,什么也没说。


    裴千度利落脱下沾满血的黑甲,本想着直接在林长云身侧坐下,但是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出去洗了个澡才回来。


    裴千度回来的时候,林长云疲惫地依靠在床头上,环着铁链的手藏在被褥底下,眼睛半合着,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见裴千度走过来,林长云往里面缩了缩,慢慢抬头看他。


    林长云不开心,他不愿意待在这里。


    裴千度咬了一下牙,在林长云身边坐下。


    林长云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他不会再让林长云离开,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林长云从前那么喜欢“阿禾”,早晚有一天也会喜欢裴千度的。


    裴千度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林长云轻声道:“时信的伤怎么样了,还有时愿她们,人找到了吗。”


    林长云不问裴千度有没有受伤,一上来还是只关心那些人。


    裴千度又被凉水泼了一脸,冷笑了一下。


    林长云听他冷笑,以为裴千度没有遵守诺言,急得攥住了裴千度的手:“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动他们。”


    裴千度顺着林长云的力,一下子把林长云拉过来,摁在自己腿上,咬牙切齿:“放心,三公主和时信的伤并无大碍,时愿德安那几个也都找到了,好好的活着。”


    林长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千度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宽厚的大掌握着林长云的细腰,熟练的揉捏着。


    他太熟悉林长云的身体了,哪怕是林长云现在并无那个心思,也被裴千度揉得不对劲起来。


    裴千度手上动作不停:“我遵守了我的诺言,六殿下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林长云被他捏得浑身发麻。


    林长云想动弹,却被裴千度牢牢摁住,裴千度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身上。


    林长云重心不稳,撑住了裴千度的肩膀,声音也变了调:“现在,不行,我……”


    裴千度压低声音:“怎么不行?六殿下要说话不算话吗?”


    林长云:“没有……”


    林长云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漏出奇怪的声音。


    现在当然不行,他昨日夜里为了逃命已经被榨干,现在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一点劲儿都使不上,而裴千度体力又过于旺盛。


    林长云真怕自己没死在春猎的时候,反倒死在这种地方。


    六皇子在原剧情里要是这么死的,就过于好笑了。


    裴千度轻笑了一下,抱着林长云躺到床上:“逗你的,回靖安王府再说。”


    林长云松了一口气,但是被裴千度抱在怀里,严丝合缝地躺在他身上,林长云并没有觉得好受多少。


    林长云忍不住动了动:“你要把我关在靖安王府,也不怕别人发现异样。”


    “不会的,”感觉到林长云要跑,裴千度单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回来,“我有办法解决,李琮泰看出来了也不会管,皇帝和太后那边我也想好了怎么应对。”


    林长云沉默。


    好半晌,他才问道:“你与李琮泰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裴千度继续揉着林长云的腰:“很早。”


    林长云冷笑一声。


    看来那日在青楼,最尴尬的只有他。


    林长云道:“你要利用李琮泰到什么时候。”


    裴千度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利用他,若是我真心要辅佐太子呢?”


    林长云睨他一眼:“以裴小将军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唔……!”


    裴千度在林长云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他讨厌林长云觉得他恶毒和不择手段,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的。


    裴千度叼住林长云的喉咙,闷声道:“六殿下为什么这么觉得?”


    林长云被裴千度像饿狼捕食一样咬着,却怎么也推不开,只能一边被他舔着脖颈一边道:“你,必须要利用李琮泰,李琮寺虽说在朝廷声望不如李琮泰,但是,用兵的能力远在李琮泰之上,如果他成了君主,只会比李琮泰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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