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云笑得八风不动,在桌子底下却都要把自己的大腿给掐烂了。
裴千度好长时间之后才开口:“传闻中六殿下只有孩童般智力,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林长云道:“也是不得已才如此,既然裴小将军都已经看出来,那我便也不瞒了,还望裴小将军替我保密。”
他看起来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像实在是迫不得已,瞒不下去了才将此事告诉裴千度。
裴千度暂时点头道:“六殿下请讲。”
林长云垂眸:“裴小将军应该也知道,我生母嘉贵妃早亡,太后虽是嘉贵妃姑母,但却不是陛下生母,在朝中势力日渐单薄,许多事情有心无力。”
“更别提皇后母家王家势力庞大,又早早诞下三位皇子与一位公主,其他几位嫔妃也各有所出。”
“我本无心储位,不愿卷入皇子见间的纷争,若是显露出几分心智,那几位皇子不会放过我,不如扮作愚钝,安稳度日,保全自身。”
林长云摇摇头,眼中适世露出三分无奈,三分疲倦。
裴千度没那么好糊弄。
他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装作无意问道:“六殿下隐忍藏锋,在这宫中,不争才是生路。只是我见太后似乎不知道六殿下其实并不痴傻,六殿下没有将这事儿告诉过太后?”
林长云早有准备。
他平静地看了眼窗外,似乎是在透过濛濛细雨看向太后院里。
“太后本就因为侄女早亡之事悲痛,她一心只希望我无忧,若是知晓我为了在这宫中藏拙保命,定会让她心中难安,难免情急之下做出多余举动,落入陛下眼中。”
“我不愿让她跟着忧心。”
林长云语闭,暖阁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看似淡然,实际上全身上下每一处器官都在观察着裴千度的反应。
华极寺建于山林之中,清静非常,雨一落,更是恍若世外人间,被朦朦雾水和丛丛竹林隔绝,只能听见竹叶被打弯了腰的噼啪声和鸟儿抖动羽毛后发出的一阵清啼。
林长云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心跳又随着檐下雨线加速起来。
裴千度将手里捏着的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林长云等得心燥,恨不得把那茶盏夺过来,叫他别玩了,赶紧说话。
裴千度折磨够了林长云,才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六殿下在宫中实属不易。”
糊弄过去了?
林长云悄悄竖起耳朵。
“不过……”裴千度道。
林长云心脏又悬起来。
林长云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被裴千度收入眼底。
见他这模样,裴千度心忍不住下一笑。
裴千度问道:“六殿下不会不知道,我如今是你父皇的眼中钉。”
“六殿下既然不愿意卷入任何纷争,又为何会不惜暴露自己并不痴傻的事实,也要帮我躲过刺客那一手。”
林长云张张嘴:“这是因为……”
明明思考过裴千度会问他这问题,如今却莫名卡了个壳。
林长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救裴千度,反正他也不会死,甚者在原剧情里借着中毒的事情暗中操作了不少事情。
但是他就是莫名的,莫名的不愿意看到他手上。
裴千度看着他,等他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林长云气力不足道:“……只是顺手,裴小将军之前帮助我颇多,我不愿看见裴小将军受伤……”
裴千度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裴千度:“我还以为……”
林长云心脏一跳,佯装不解:“以为什么?”
裴千度扯起嘴角,抿了一口茶,悠悠道:“殿下用那护腕的模样,与我一位旧友特别相像,我几乎都要以为你二人是同一人。”
林长云攥着自己大腿的手更紧了,用了好大的劲儿才保证自己柔声道:“那怎么可能呢?凑巧吧。”
裴千度似乎是认可的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凑巧吧。殿下心善,救了我一命,既然如此……我还想同殿下做个交易。”
第49章 别动
裴千度离开六皇子院子的时候正好雨停。
他踏着沾满雨水石板和青泥,冲林长云点头道:“六殿下,告辞。”
裴千度翻身上马,片刻也不停留便带着思戎一行人离开了华极寺。
那一行人渐行渐远,马蹄声化在雨后的鸟啼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裴千度的背影,林长云才虚脱了力,一下子滑坐在地上。
德安冲过来扶起他,林长云喃喃道:“我真是要被他给折腾死了。”
德安看他表情虚脱,小心翼翼问道:“这是怎么了殿下?”
林长云望天:“他说想同我做个交易,等他阿姐来华极寺看望太后的时候给他俩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作为交换他愿意在日后帮我拦着四皇子,如果四皇子真的要对我做什么,他会帮我至少保住性命。”
德安:“那殿下您拒绝了吗?”
“我当然……”林长云咬牙切除,“我当然同意了。”
“可是这样一来殿下与裴小将军见面的次数肯定大大增加,更加容易露出破绽呐。”
德安揣揣手。
“我知道。”林长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往书房走过去:“但是对于假装痴傻的六皇子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交易,除非六皇子还有别的不可让裴小将军知道的秘密。”
比如,这个六皇子其实就是当初那个在扬州城捉弄裴千度的林长云。
“而且,”林长云继续道,声音小下去,“而且我也想试试看,试试看能不能帮到裴小姐。”
试试看能不能帮她躲过死亡的结局。
那本剧情大纲里写到,裴小姐裴道英死于春猎之后,死因不明。
看起来是作者实在编不下去了,为了推动剧情发展故意让她死的。
在那之后不久裴千度就彻底黑化了。
林长云决定了,既然自己想改写六皇子死在春猎上的结局,为什么不能顺手帮一把裴道英呢。
而且如果裴道英不死,裴千度说不定也……
想到剧情里最后裴千度自杀的结局,林长云深深皱起眉头。
林长云走到桌边坐下,提起笔写了些什么东西交给德安:“德安,这个你派人交给杜老四,让他留意下我写的这些东西。这个给时信,他还在西北,让他顺便把这些也给查一遍。”
“然后再让时愿去跟杨诚之联系过的老头那边问问,那个假死药的进程怎么样了。”
林长云自言自语:“我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和裴千度的眼神对上哪怕一瞬,在扬州的那些温存岁月都会像蛇一样迅速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林长云吩咐完那些事儿,倒到床上,闭上眼睛。
裴千度现在回了皇帝新封的靖安王府,离华极寺有三个时辰的路,他们短时间内是见不到面了。
只是……
想到今日裴千度的神情,林长云难受地翻了个身。
裴千度看他的眼神,林长云怎么想怎么觉得怪。
仿佛林长云一切的伪装都被他看穿。
这人没那么好糊弄,林长云想,他必须尽快离开京城。
*
距离林长云派时愿过去询问那制假死药老头已经过去了一日有余。
可不知怎的,从华极寺去往京城城中心,只需一日便可走个来回,而这快两日过去了,时愿那边居然还杳无音讯。
想到时愿身上的旧伤,林长云忍不住蹙起眉毛问德安:“时愿那边还是没消息?”
德安答“是”。
林长云又等了半晌,日行去太后那边的请安都被他装病推过去了,时愿还是没有传回来消息。
林长云心道不好,正要派手下别的人去打探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同时愿一道前往的侍卫快马加鞭赶回来。
侍卫滑跪到林长云面前,满头大汗道:“殿下!在下与时愿大人办完了事儿返程的时候,眨眼间时愿大人居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来这封信!”
侍卫把一印了火漆的信用双手递到林长云面前。
林长云一下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心里焦急,只觉得时愿跟着自己每天都在刀尖上走,愧疚不已。
林长云匆匆打开了信纸,皱着眉一目十行阅读起来。
看到最后,他眉头稍稍松开。
“原来是他。”
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林长云喃喃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莫非……”
林长云担心自己记错了,不敢断然判定这就是他想的远剧情中的那个人。
德安几个人惴惴不安地看着林长云。
几番思索过后,林长云把信合上,点了几个侍卫:“你们几个跟我走,时愿被人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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