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犹豫片刻就又问道:“二公子,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那位公子的底细我们迟迟查不出,只能知道是林家的人,这……”


    裴千度打断他道:“没问题,很安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我离开了林府才是真的对大家都不利。”


    “刚才在路上差点撞上了他们的人,你们几个多加小心。”


    少年还要再说,裴千度道:“再说林公子恐怕要察觉异样,下次再议。”


    少年没法子,小声道了个“是”,拿了递到眼前的百花糕边撤了。


    裴千度跟在少年后面,付了银子,回了喜洋洋的摊主一个微笑。


    他看着这些个长相可爱的百花糕,笑了一下。


    真心吗?


    裴千度收回眼神,抬起步就要朝林长云等他的亭子走去。


    只是定睛一看。


    哪里还有林长云的影子。


    第19章 吻


    林长云翘着腿坐在亭子底下等着裴千度。


    这四角方亭临河而建,半贴水,半靠岸,红绸和花束系满亭柱和檐角,林长云就这样倚在美人靠上。


    河上画舫、乌篷船来来往往,水面激起一荡一荡的青波,倒映着岸边摇曳的柳枝,漂浮着的花瓣也随着水流起舞。


    岸上人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卖茶的卖花酒的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裴千度就混在那人群里。


    林长云远远地看着裴千度的背影,忽然觉得能看到这样的美景,这样悠哉悠哉地等一个人,好像还挺幸福。


    只不过幸福和美好的心情通常是用来被打破的。


    “你干什么!?走开走开!我告诉你啊,不要多管闲事!我的人我要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


    一道粗犷的男声扯着嗓子大喊道。


    这声音格外大,是从林长云亭子脚底下的一间汤饼铺子那儿传来。


    了不得,居然在如此热闹的时候力压一众吆喝声,没有十年骂街的经验只怕做不到这份上。


    林长云向来是爱热闹的,好奇朝那看去。


    只见那骂街的男人对面,有一身形高挑的男子立在铺前。


    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个圈,几个<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大娘戳着这汤饼铺子和对立站着的两个人,神色夸张地说着什么。


    林长云探出脑袋,凑近了仔细瞧。


    只见那男子覆了面,单露出一双眼睛,一身劲装,身后背了把剑,正愤怒地盯着那大嗓门。


    好秀丽的眉眼,林长云叹道。


    只不过怎么回事,这扬州城不愿以真面目示众的人这么多吗?


    他易了容,裴千度带了玄铁面罩,这人同样也覆了面。


    莫非花粉过敏么?


    真是怪哉!


    那秀丽的男子嗓音也清透,此时压不住怒气:“我今日还偏偏就要管了!”


    “我问你,你是人么?我刚都看到了,这样小的一个姑娘居然怀了孩子,你还对她非打即骂!良心何在?天理难容!”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起来。


    林长云也是一惊,他朝着这男子指着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捂面跌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起来约莫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寻常人家父母都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这个姑娘却小腹微微隆起,因为太瘦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灌满了水要撑到爆炸气球。


    小姑娘面色蜡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蓄满了泪水。


    她手指纤细,一边脸颊通红,刚被打了一巴掌,身边撒了一地的馒头。


    林长云蹭一下子站起来,双手狠狠攥住木栏杆。


    下面的男子比他更加激动,“嗖”一下利落拔剑,直指面前的大嗓门。


    那汤饼铺子的大嗓门尖叫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奴,我要怎样对她就怎样!你个外人你管得着吗你!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


    男子眉头拧在一块儿,怒道:“畜生!她也是个人!”


    男子持剑向他刺去。


    大嗓门扭动着肥胖的身子乱窜,把身边能抓到的统统往男子那里丢过去,乱喊道:“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围观的百姓惊叫着退避三舍,生怕被波及着削了胳膊砍了腿,脑子利索的赶紧撒开腿跑去报官。


    这男子碍着不能伤着群众的缘故施展不开手脚,偏偏那大嗓门继续刺激他:“我告诉你!你管不了!衙门也管不了!她是奴籍,是我正经买来的东西,我想怎样就怎样!”


    “反倒是你!要是伤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气昏了头,将剑蓄力往前一掷,被大嗓门向下一滚躲了过去,剑身死死扎进了木头柱子里。


    男子索性也不再管剑,冲到大嗓门身侧揪住他的领子,一下子将人摔在地上,然后翻身压在他身上,抬拳便打。


    “杀,杀人了!!”


    男子一点也不收力,将人打得头破血流。


    这大嗓门眼看着小命就要不保,四肢疯狂舞动,最后奋力一挣,扯下来了眼前人的覆面。


    男子的拳一下子便滞住了。


    人群哑然一瞬,然后一下子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激烈的声音。


    林长云看到本来坐在身侧嗑瓜子看热闹的两人“噌”一下子也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面露精光,声音激动:“那是……那是!那是柳景安!”


    另一个道:“谁?谁?柳景安是谁?”


    “哎呀!你这都不知!这柳景安的悬赏一路从洛阳城贴到扬州城内了!那城墙上挂满了他的画像,全城的人都该知道他!”


    “什么?他犯什么事儿了?”


    “哎!说来唏嘘!这柳景安的爹正是大名鼎鼎的柳将军,前些年给柳景安安排了门当户对的亲家,谁曾想这柳景安居然宰了未来相公的爹然后跑了!”


    “这可不得了啊,那可是朝廷命官,天大的丑闻,她相公家和她爹当场放下狠话要拿下她,提供信息有赏,逮住了更是有大赏!”


    听得那人懵了:“相公?!可这,这人不是男的吗?”


    “我呸,”那人道,“哪来的男的,谁人不知这柳景安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还扮上男人了,我看啊,这种女人就该、该诶啊啊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一下子从亭子上跌到了人群里。


    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林长云。


    林长云大声道:“时信!时愿!”


    时信时愿两人早就看到了下面的混乱,知道自家殿下绝对不爽,就等着他发话。


    林长云指着被人群困在中间的柳景安道:“拦着周围的人,别让人抓住她,给她找时机让她走,还有,把那个怀了孕的姑娘也给我救下来。”


    时信时愿两人道了声“是”,然后闪身而下。


    林长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总笑着的嘴角拉了下来,一双眼睛沉着,攥着栏杆的五指用力到发白。


    恶心。


    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行侠仗义者被口诛笔伐。


    底层人被生吞活剥。


    那些个没人品的家伙却一个活得比一个人模狗样。


    林长云气得不行,刚生了病,昨日又没睡好,这回更觉得眼前发黑。


    天光太亮,林长云忍不住伸手挡住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忽然听见亭子里的姑娘们惊呼一声,簇拥着往边上躲去。


    林长云一回头,就见被人群困着的那柳景安翻身一跃而上,滚进了亭子里。


    柳景安的半边衣袖都被那些个为了赏金疯狂的群众扯了下来,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和泥,一双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


    林长云眼睛更模糊了,恍惚间看到了另外一个已经要忘记面孔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他忍不住向柳景安走过去。


    然而柳景安却以为林长云跟那些人一样,是来抓自己回去拿赏钱的。


    林长云的手已经拽上了柳景安仅剩下的半边袖子,柳景安奋力一挣,挣不开。


    林长云看着她道:“别走……等等”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踩了空,身形瘦长的两个人齐齐往下一翻,林长云的腰撞上了美人靠,就这么直直往河水里栽去了。


    “轰隆———”


    温柔的河水猛呛进林长云嗓子、鼻腔。


    喉咙火辣辣地疼。


    林长云从前是会游泳的。


    他挥着双手。


    想向上游,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里的动作。


    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是身体越来越沉,胸口发闷,一张口河水就疯狂的涌入他的口腔。


    什么也抓不到。


    他就要死了吗。


    要像她一样死在河水里了吗?


    耳边嗡嗡作响,林长云突然不再挣扎,任凭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掉。


    水压让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开始剧烈的疼痛。


    他的肺现在是任人摆布的了,好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头往他那软弱的器官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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