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骁把饭菜放在桌上。


    “你做的?”许知行看了一眼红烧肉。


    “嗯。”蒋承骁有点紧张,“味道可能不太好。”


    许知行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咸了。”


    “我放盐的时候手抖了。”


    “糖色也炒过了。”


    “火大了点。”


    许知行把碗端起来,吃了第二口。


    “勉强能吃。”


    蒋承骁松了一口气。


    两人坐在工作室里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饭。


    吃完饭,许知行放下碗。


    “巴黎的展品,我想做一件嫁衣。”


    蒋承骁筷子差点掉了。


    “什么?”


    “嫁衣。”许知行说,“玉米皮编织做底,琉璃瓦碎片做装饰,金丝做骨架。主题是东方婚嫁文化和非遗工艺的融合。”


    蒋承骁的耳根开始发烫,心里美得想冒泡泡。


    “为什么做嫁衣?”


    “组委会的主题是''''命运之线''''。”许知行看了他一眼,“嫁衣很合适。”


    蒋承骁的嘴张了又合上。


    “之前你说招学徒,我负责品控,那她们都归我管?”


    “材料归你管,人不归你管。”许知行走出工作室,“别吓着人家。”


    当天下午,许知行去了村里三家人的门上。


    晚上,三个姑娘和一个年轻媳妇站在了老宅的院子里。


    蒋承骁穿着复合肥背心,双手抱胸,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把游标卡尺。


    四个新学徒排成一排,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规矩只有一条。”蒋承骁举起卡尺,声音很冷,“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超了,就重做。”


    张大妈的儿媳妇小声问:“大个子哥,零点一毫米是多少啊?”


    蒋承骁把卡尺举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刻度。


    “这么多。”


    四个人凑上去看了看,脸色都变了。


    许知行从工作室里探出头:“你别吓她们。”


    蒋承骁黑着脸转头看他。


    许知行走出来,给四个学徒一人发了一把剪刀和一叠玉米皮。


    “先学撕丝。”许知行说,“撕坏了没关系,练手。”


    四个人坐下来开始练。


    蒋承骁拿着卡尺在旁边巡视。


    “这根宽了。”


    “这根窄了。”


    “你撕的方向反了。”


    张大妈的儿媳妇被他盯得手发抖,剪刀差点戳到自己手指。


    许知行走过来,拍了拍蒋承骁的肩膀。


    “你去泡材料。”


    “我是品控总监!”


    “泡材料去。”


    蒋承骁不情愿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工作室运转得很好。许知行负责核心的编织和设计。蒋承骁负责粗活和品控。四个学徒负责基础的材料处理。


    每天早上六点开工,晚上八点收工。


    蒋承骁两头跑。白天在老宅帮许知行做嫁衣,晚上回到堂屋,打开那台破电脑,跟赵远方开视频会议处理集团事务。


    信号还是只有两格,画面卡得一帧一帧的。


    赵远方的脸在屏幕上像幻灯片一样切换。


    “蒋总,南亚项目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三。”


    “嗯。”


    “您这边的行程……”


    “下周三我回去签字,签完就走。”


    “好的。还有一件事,许文杰的案子法院已经受理了,检察院以涉嫌寻衅滋事和雇凶伤人的罪名正式起诉。”


    蒋承骁说了声“知道了”,关掉电脑。


    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许知行已经睡了。


    蒋承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许知行侧着身,面朝墙壁,呼吸平稳。


    蒋承骁没有上床。他蹲在床边,看着许知行的后脑勺和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手上还贴着创可贴。


    蒋承骁伸出手,把许知行滑到床沿外面的手轻轻推回被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堂屋角落,裹着旧床单躺在那张破藤椅上。


    许知行还没正式原谅他,他不敢上床。


    ……


    一周后。


    省城,JC集团顶层会议室。


    蒋承骁穿着黑色衬衫,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的长桌旁坐着十几个高管和法务团队。


    赵远方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沓文件,战战兢兢地汇报。


    “总裁,许文杰的案子一审判决下来了。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今晚的百亿项目签约仪式,新加坡那边的代表已经到酒店了,晚宴七点开始。”


    蒋承骁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的天际线,手伸到脖子上,一把扯下那条价值几万块的高定领带,扔在会议桌上。


    第39章 我还欠你一辈子


    JC集团总部大厦,三十层大会议室。


    十几个高管坐在长桌两边,面前摆着咖啡和文件。新加坡方面的代表团已经入座,翻译官正在低声校对合同条款。


    赵远方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签字文件,等着蒋承骁从总裁办公室出来。


    门开了。


    赵远方抬起头,嘴张开了,合不上。


    蒋承骁走出来。他没穿那套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高定西装,也没打那条很贵的领带。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


    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的口袋旁边有一块针脚歪歪扭扭的补丁,是他自己缝的。裤子是同色的工装裤,膝盖上蹭了两块浅色的痕迹,像是跪在地上干活磨的。脚上蹬着一双胶底布鞋,鞋面上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泥点。


    赵远方的嘴张了三秒钟才合上。


    “总裁,您这是……”


    蒋承骁头也不回,一只手伸进工装裤的侧兜,把那把游标卡尺塞了进去。金属碰到大腿的声音很清脆。


    “我就不参与了,还有重要的事。”蒋承骁推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脚步很快,“我老婆工作室接了大单,那些新来的学徒笨手笨脚,我可不放心。”


    赵远方追了两步:“总裁!新加坡的人都到了!这可是百亿项目!”


    “你签。”蒋承骁头也没回,声音已经从楼梯间传上来了,“条款我昨晚看过了,没问题。你有签字授权。”


    “可是……”


    消防通道的门关上了。


    赵远方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心很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十几个高管和新加坡代表团的目光齐刷刷地透过玻璃墙看着他。


    赵远方深呼吸了一下,挤出一个职业微笑,推门走进会议室。


    “各位,蒋总临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会议,所以签约仪式由我代为主持。”


    投资部的项目经理小声问旁边的人:“什么战略会议?”


    旁边的人刷着手机,把屏幕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更新的社交媒体热搜:归零直播间今晚开播,巴黎参展嫁衣首次亮相。


    项目经理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赵远方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


    当晚,刘家湾村老宅。


    工作室里的灯全开了。许知行前两天跟村长借了三盏工地用的强光灯,从不同角度打在工作室中央的人形模特上。


    模特上披着一件正在制作中的嫁衣。


    裙摆很长,几乎拖到地面。玉米皮撕成极细的丝,编织出繁复的百鸟朝凤图案。每一只鸟的羽毛都是一根一根编上去的,颜色从裙摆底部的浅米色,一层一层往上渐变,到腰部已经变成了深沉的赤金色。


    灯光照上去,玉米皮天然的纤维纹理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像是真正的金线织就的。


    腰封的位置镶嵌着几片打磨好的琉璃瓦碎片,冰裂纹在光线下泛着红蓝交织的色彩。碎片的边缘用细铜丝包裹,铜丝弯成祥云的形状,连接着上衣和裙摆。


    上衣的部分还没完成,只有铜丝骨架和一层底衬,领口处空着一大块,那里是留给凤冠流苏的位置。


    许知行把手机架在两块砖头上,调整好角度。


    镜头对准了嫁衣。


    他点开直播按钮。


    标题:巴黎参展作品——手工嫁衣。


    开播的瞬间,直播间人数跳了起来。一千,五千,一万,三万。


    几天前许知行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嫁衣的预告图,配文只有四个字:“未竟之约。”那张图在手工艺圈和时尚圈同时引爆,转发量超过五十万。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了!】


    【这就是要去巴黎参展的那件嫁衣?天呐!】


    【裙摆上那个百鸟朝凤图案太绝了!每一根丝都是渐变色!】


    【主播这件嫁衣卖吗?我出五百万!】


    【五百万?楼上你做梦呢,这种级别的作品至少千万起步。】


    许知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前摊着一叠染好色的玉米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