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蒋承骁没什么兴趣。


    晚上七点。天和楼,省城最贵的私房菜餐厅。


    包间里坐着仲元资本的赵总和几个陪客。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品,餐具是定制的骨瓷,筷子是银的。


    主菜是一份A5级别的日本和牛。肉切成薄片,纹理细密,油花均匀得像大理石。


    旁边还有一盅法式浓汤,用了松露和鹅肝。


    蒋承骁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眉头紧锁起来。


    仲元资本的赵总笑呵呵地问:“蒋总,这和牛怎么样?今天早上从东京直飞过来的,全省只有我们拿到了这批货。”


    蒋承骁放下刀叉。


    “太柴了。”他说。


    赵总的笑容僵住了。


    “一点嚼劲都没有,入口就散了。”蒋承骁摇了摇头,“这口感,连十分之一的野猪肉炖粉条都比不上。”


    赵总的脸上挂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蒋承骁又舀了一勺法式浓汤,尝了一口,皱眉更深了。


    “这汤寡淡无味。”他把勺子放回碗里,“还不如清水煮白菜帮子。”


    赵总的陪客们面面相觑。


    赵远方坐在蒋承骁旁边,一脸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赵总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小心翼翼地问:“蒋总,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次项目的利润<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还需要再……”


    “跟项目没关系。”蒋承骁说,“就是肉不好吃。”


    饭局草草收场。


    回去的路上,蒋承骁坐在奔驰的后座,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拿出手机,打开许知行的直播回放。


    许知行今天做了一个竹编小花瓶。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竹篾间穿来穿去。


    没有人在旁边帮他递材料。没有人在镜头边缘用卡尺量竹条的宽度。没有人突然跳出来把竹编花瓶吹成高定限量版。


    直播间的弹幕在刷。


    【品控总监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主播,你的助理去哪了?】


    【想念复合肥小哥。】


    蒋承骁看着弹幕,手指攥紧了手机壳。


    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


    三百平的豪宅空荡荡的,中央空调把温度控制在恒定的二十六度,地板锃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蒋承骁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


    没有大黑的爪子刨地声,没有将军在鸡笼里咯咯叫,没有许知行在工作室里锉刀划过木头的声音。


    他走进卧室。


    床上铺着管家白天换上的硬木板。木板中间横着那根扫把棍。


    蒋承骁直挺挺地躺下去。


    硬。


    但不是那种硬。刘家湾村的木板床下面是土炕,有一股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这块木板下面是几十万的弹簧床架,闻起来只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蒋承骁翻了个身。


    他伸出手,摸向木板的另一边。


    空的。


    没有许知行的呼吸声,没有他翻身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蒋承骁盯着天花板,骂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给赵远方发了条消息:明天的奶糖安排人送了没有?


    赵远方秒回:已经下单了,还加了两包地瓜干燕鱼,您之前说许老师爱吃。


    蒋承骁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再加一箱蛇油膏和创可贴。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许知行拿扫帚赶他出门的画面。


    “走吧走吧,把你的劳斯莱斯开走,别堵在我家门口了。”


    蒋承骁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天后。


    JC集团临时股东大会。


    会议室比高管例会那个大三倍,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蒋家的族老、外部董事、独立董事、机构投资者的代表,黑压压一片。


    蒋承辉坐在蒋承骁对面。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坐在他旁边的律师团队有五个人,桌面上的文件摞得比谁都高。


    蒋承骁坐在主位。


    他今天没穿高定西装。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


    赵远方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开始吧。”蒋承骁说。


    蒋承辉先开口了。他站起来,面朝在座的所有人,神情悲痛。


    “各位股东,承骁能平安回来,我比谁都高兴。”蒋承辉的声音很恳切,“这几个月来,我代管集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现在承骁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了。”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蒋承骁没理他。


    “赵远方。”


    赵远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走到投影仪旁边。


    屏幕亮了。


    第一张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这是蒋承辉在我失踪期间,从集团子公司的账户转出的资金明细。”蒋承骁的声音很平,“三笔,总金额两亿三千万,全部转入了他个人控制的离岸公司。”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蒋承辉的笑容僵了一下:“承骁,这些资金调动都是有审批流程的,我可以解释……”


    “第二份。”蒋承骁打断他。


    赵远方换了一张幻灯片。


    是一份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鉴定报告,附带着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截图。


    “三个月前,我的座驾在山路上刹车失灵坠崖。”蒋承骁看着蒋承辉,“事故鉴定显示,刹车油管被人为切割。切口整齐,工具是专业的液压剪。”


    蒋承辉的脸白了。


    “第三份。”


    赵远方又换了一张。


    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里,三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一辆白色面包车旁边,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


    “这三个人在事故发生后出现在现场,对我进行了二次伤害。”蒋承骁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们的雇主是一家叫鑫安商务的皮包公司。而这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蒋承辉。”


    蒋承辉猛地站起来。


    “你血口喷人!”他的声音拔高了,“这些东西从哪来的?谁给你伪造的?”


    蒋承骁没动。


    “第四份。”他说。


    赵远方换上最后一张幻灯片。


    是一段录音的波形图,旁边附着一份公证过的文字稿。


    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蒋少说了,不留活口。”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蒋承辉的五个律师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翻了翻自己手里的文件,发现完全没有准备应对这种级别的证据。


    蒋承骁站起来。


    他绕过长桌,走到蒋承辉面前。


    一米九的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蒋承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你以为把我扔进山里我就完蛋了?”蒋承骁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十岁被认回蒋家的那天晚上,老爷子帮他裹上外套。想起了十二岁第一次被送进画室,面对着一排排颜料和画笔,觉得枯燥无比。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学什么色彩配比和构图。


    但正是那些课程,让他在刘家湾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千里江山图的远山应该是石青和石绿的叠色,而不是纯蓝。让他能精确到百分比说出配色方案,帮许知行把每一片玉米皮染成最准确的颜色。


    还有机械原理课,让他对精度有了骨子里的执念。零点一毫米的品控,不是随便说说的。


    蒋承骁看着蒋承辉那张惨白的脸,冷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我不仅活得很好。我还成为了高级品控总监。”蒋承骁一字一顿地说,“而你,根本羡慕不来。”


    蒋承辉愣了一下。


    品控总监?


    他张着嘴,看着蒋承骁,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赵远方站在后面,面不改色,但手里的公文包攥得更紧了。


    投票环节没有悬念。


    蒋承辉被免除一切职务,所有涉案资产冻结,相关证据移交司法机关。五个律师一个字都没说上,全程保持沉默。


    蒋承辉被两个安保人员架出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了。


    蒋承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蒋承辉被塞进楼下等着的警车里。


    赵远方走过来。


    “蒋总,股东大会的决议需要您签字。”


    蒋承骁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了名。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在桌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


    “赵远方。”


    “在。”


    “奶糖送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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