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骁站在院子中间,深呼吸。
然后他撑下去,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他需要消耗这股劲。不消耗掉的话,他今晚肯定睡不着。
两百个。三百个。
大黑从狗窝里爬出来,歪着头看着他,一脸困惑。
四百个。五百个。
蒋承骁的胳膊开始发酸,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停不下来。每做一个,脑子里就闪过许知行把糖塞进他嘴里的那一下。
五百五十个。五百八十个。
六百个。
蒋承骁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咚……咚……咚……”
是敲门声。
很轻,很慢。
大黑猛地弹起来,毛全炸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这次它没有冲上去叫,而是往后退了两步。
将军也醒了,在鸡笼里发出不安的咯咯声。
蒋承骁从地上站起来,手摸到了放在门边的那根铁管。
第32章 蒋总的双面人生
蒋承骁一把拉开铝合金大门,铁管已经举过了头顶。
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持刀歹徒。
是村长。
村长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冻得鼻头通红,嘴唇发紫,两条腿不停地打颤。他手里高高举着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迎着夜风呼啦啦地响。
锦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非遗之光,造福全村。”
蒋承骁举着铁管,维持着要打人的姿势,愣了足足三秒。
“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干嘛?”蒋承骁有些无语。
村长被他手里那根铁管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大个子你别激动!”村长连忙把锦旗往前一推,挡在自己面前当盾牌,“是好事!大好事!”
蒋承骁把铁管放下来,靠在门框上。
“咋了。”
村长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许师傅的凤冠火了之后,咱们刘家湾村也上新闻了!镇上今天开会,说要给咱们村拨款修路!修路你懂不懂?柏油马路!以后拖拉机都不用颠了!”
蒋承骁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村长越说越激动,“好多城里人说要来咱们村参观,说要看许师傅怎么做手工!镇上说要搞什么非遗旅游,让咱们村当示范点!拨款二十万!”
蒋承骁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大半夜跑来就为了说这个?”
“我激动啊!”村长拍着大腿,“我当了三十年村长,第一次看到有人给咱们拨修路的钱!我睡不着!我高兴!我得亲自来谢谢许师傅!”
蒋承骁伸手接过那面锦旗。红布料软塌塌的,黄色的字是用油漆手写的,还有几处笔画歪了。
“他睡了。”蒋承骁说。
“那我明天再来!”村长搓了搓手,“锦旗你先收着!记得帮我转达!”
说完,村长裹紧军大衣,一溜烟跑进了夜色里。
蒋承骁站在门口,拎着那面锦旗,看着村长消失的方向。
大黑从狗窝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
将军在鸡笼里翻了个身。
蒋承骁关上门,把锦旗卷起来扔在堂屋的桌上。
他回到床边躺下,心跳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夜,他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知行看到桌上那面锦旗,拿起来看了两眼。
“谁送的?”
“村长,大半夜来的。”蒋承骁靠在门框上,“差点被我一管子打晕。”
许知行把锦旗摊开看了看:“非遗之光,造福全村。”
他没什么表情,把锦旗叠好放在一边。
“行,该干活了。”许知行说。
有了五十万的启动资金,许知行开始规划工作室。
东边那间塌了一半的屋子,他请老郭带人修好了。墙体加固,屋顶重铺,地面打了水泥。窗户开大了,采光很好。
他从镇上买了一张结实的大木桌当工作台,又在墙上钉了一排木架子,放工具和材料。电动工具也买了几样,电钻、电磨、小型台锯,不贵但够用。
工作室弄好的那天,许知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工具挂在墙上,按类型排好,钳子归钳子,锤子归锤子,锉刀归锉刀。
这是他自己的工作室。
不是许家那个随时会被改成健身房的地下室,不是别人施舍给他的角落。是他自己赚钱、自己盖的。
许知行走进去,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木头,开始干活。
新订单接踵而来。竹编茶盘,木雕摆件,大漆首饰盒。品牌方的合作邀约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蒋承骁看着许知行每天忙得连吃饭都要催,坐不住了。
“咱们商量个事,我来给你当学徒。”蒋承骁站在工作室门口,抱着胳膊说。
许知行头也没抬,“你?”
“怎么了?我品控能力你还不了解?”
“品控和制作是两码事。”
“那我学。”蒋承骁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最基础的开始,你教我。”
许知行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
许知行递给他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先学雕。”许知行说,“用这个,刻一只鸟。”
蒋承骁接过刻刀,盯着木头看了半天。
“什么鸟?”
“随便。”
蒋承骁握着刻刀,手腕一用力。
“咔嚓。”
木头裂了。
“轻点。”许知行说。
蒋承骁换了一块。这次小心了,慢慢地往下削。
结果削歪了,鸟的脑袋直接被他削没了。
“废了。”蒋承骁把木头扔在桌上。
“再来。”许知行递过第三块。
第三块也废了。鸟没刻出来,刻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蘑菇还是什么?”许知行拿起来看。
“是鸟。”蒋承骁黑着脸。
“哪只鸟长这样?”
“变异的。”
许知行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过来。”许知行站起来,走到蒋承骁身后。
蒋承骁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许知行从后面伸出手,握住了蒋承骁拿刻刀的右手。
“你的问题在手腕。”许知行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刻刀不是用力推的,是用手腕带的,你来感觉一下。”
许知行的手指按在蒋承骁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腕慢慢转动。
刻刀贴着木头表面,划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看到了吗?顺着纹理走,不要硬来。”
蒋承骁的耳根烧起来了。他能感觉到许知行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就在他脖子旁边。
“嗯。”蒋承骁的声音闷闷的。
“你在听吗?”
“听着呢。”
“那你手怎么在抖?”
“冷的。”
“大夏天的你冷什么?”
蒋承骁闭嘴了。
许知行教了他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蒋承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身后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许知行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干活。
蒋承骁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头。
刚才许知行带着他刻的那条线,很漂亮。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
从这天起,蒋承骁就成了许知行的学徒。
每天白天他都装作很笨的样子,故意把竹篾编错位,或者把木头锯歪。
“又歪了。”许知行走过来。
“哪歪了?”蒋承骁睁着眼说瞎话。
许知行看了一眼那块被锯成梯形的木板,没说话。
他站到蒋承骁身后,一手按住木板,另一手握着蒋承骁拿锯子的手。
“眼睛看线,手跟着走。”许知行说。
蒋承骁往后靠了一点点,后背碰到了许知行的胸口。
“嗯,我看着呢。”蒋承骁的声音很乖。
但到了晚上,蒋承骁的日子就没这么轻松了。
JC集团不会因为总裁失踪就停止运转。蒋承辉虽然在台前主持大局,但蒋承骁通过赵远方在暗中操控着关键决策。每一笔大额交易,每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命,都要经过他的手。
每天深夜,等许知行的呼吸变得平稳,蒋承骁就悄悄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脚走出老宅,抱着那台破电脑,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打视频电话。
信号只有两格,视频画面卡得厉害。
赵远方的脸在屏幕上一帧一帧的跳。
“蒋总,下周的董事会蒋承辉准备提案增发新股,稀释咱们的持股比例。”
“驳回。”蒋承骁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让老陈和张工在会上投反对票,理由是估值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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