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个破电机干什么?”蒋承骁走过去问。


    “做凤冠底座。”许知行手里拿着一把钳子。


    “用电机做凤冠?”


    “普通的竹篾不行。支撑力不够。”许知行用钳子夹住电机外壳的一颗螺丝,“八万的定制,承重和定型要求很高,得用金属骨架。”


    他用力拧了一下钳子,螺丝锈死了,一点没动。


    蒋承骁看不过去。他伸出手,一把将钳子拿了过来。


    “我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别用力。”蒋承骁说。


    他握住钳子,夹紧螺丝,手腕猛地发出力。


    “咔”的一声脆响,生锈的螺丝转动了。


    蒋承骁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电机外壳上的四颗螺丝全拧了下来。


    电机开了,里面露出一圈一圈缠绕的细紫铜丝。


    “得抽出来。”许知行说。


    蒋承骁捏住一根铜丝的线头,往外拉。铜丝很长,缠得很紧。他拉一段,许知行就接过去一段,用手把弯曲的铜丝捋直。


    “这铜丝韧性好,延展性强,做凤冠的骨架最合适。”许知行一边捋一边说。


    两人干了一上午。


    电机里的铜丝全被抽了出来,在桌上盘成了一大圈。


    许知行拿出一把尖嘴钳。


    他截下一段铜丝,开始在桌上编织凤冠的底座。


    ……


    下午两点。


    许知行把手机架在两块砖头上,调整好角度,对准桌面,开始直播。


    标题:八万定制级凤冠——骨架篇。


    刚一开播,直播间人数马上达到三万。粉丝们早就被之前那四扇千里江山图屏风深深吸引。现在一听要做凤冠,全都激动起来。


    弹幕刷得很快,根本看不清字。


    【来了来了!大神又要变废为宝了!】


    【凤冠?主播要怎么操作啊?】


    【品控总监呢?今天总监怎么没在镜头里?】


    许知行看了一眼屏幕。


    他一边扭铜丝,一边冷静的回答弹幕:“品控总监今天负责外围安保,刚刚又去巡逻了。”


    此时的“外围安保”蒋承骁,正绕着院墙走完最后一圈。


    他检查了上午画的记号,没人动过。


    没发现异常,蒋承骁转身走回院子。


    此时的许知行正坐在桌前,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剪线钳,左手按着一根粗铜丝。


    他想用力剪断那根粗铜丝,但铜丝很硬。


    钳子咬合的瞬间,铜丝受力不均,猛的崩弹起来。


    锋利的断口直接划过了他的左手手腕,一道红色的血痕赫然出现。鲜血顺着他冷白色的皮肤流下来,滴在了桌上。


    桌上正放着一片刚刚染好色的孔雀蓝玉米皮,血滴在上面,迅速渗了进去。


    “许知行!”蒋承骁大吼一声。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地抓着许知行的手腕。


    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伤口不浅,血流的很快,顺着蒋承骁的手指往下滴。


    蒋承骁的眼睛都红了:“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划这么大个口子你还在编?”


    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多了起来,满屏都是惊叹号和关心的留言。


    【主包怎么流血了!快包扎!!!】


    【品控总监露脸了!补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总监快带主播去上药!】


    【看着好疼啊!主播别弄了!】


    许知行很冷静,他看着蒋承骁抓着自己的手。


    “放手。”许知行说。


    “我不放!!!”蒋承骁大声反驳道。


    许知行手腕一转,用力挣脱了蒋承骁的手。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小心地捏起桌上那片滴了血的玉米皮。


    鲜红的血液在孔雀蓝色的玉米皮纤维上迅速晕染开来。随着血液的氧化,原本鲜红的颜色逐渐变暗,变成了一种深邃、暗哑的朱砂红。这种红与孔雀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却又美的渐变色。


    许知行快速抄起桌上的剪刀,顺着那片血迹晕染的边缘剪了起来。


    “咔嚓,咔嚓。”


    几下之后,他剪出了一个展翅欲飞的蝴蝶形状。


    然后他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夹住血色蝴蝶,轻轻安放在凤冠正中央的云纹铜丝骨架上。


    孔雀蓝的底色上,一抹暗哑的朱砂红出现,如同点睛之笔。那一瞬间,整个凤冠好似被注入了灵魂。


    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死寂,屏幕上干干净净,一条弹幕都没有。


    随后,弹幕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整个屏幕。


    【我勒个豆!!!这个配色,隔着屏幕都震撼到我了!】


    【这才是真正的泣血凤冠!!!】


    【没有人说吗,用血染色真的好疯,但是我好爱……流口水.jpg】


    许知行看着凤冠上的染色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氧化后的朱砂红,比染料自然。”


    许知行抬起头,突然看到蒋承骁还站在桌边。


    他刚才冲进来太急,根本没戴口罩。


    许知行赶紧关掉了直播,转头看向蒋承骁,平静地说道:“药箱在里屋,帮我拿一下。”


    蒋承骁瞪着许知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知行无奈:“拜托了。”


    蒋承骁这才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


    很快,他拎着那个破旧的医药箱走出来。


    “手伸过来。”蒋承骁冷着脸说。


    许知行把左手伸过去。


    蒋承骁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动作有些僵硬。他想用力,又怕弄疼许知行。


    “疼不疼?”蒋承骁问。


    “不疼。”许知行说。


    “你就是个疯子。”蒋承骁把棉签扔掉,拿起纱布,“血都滴到桌子上了,你脑子里想的居然是颜色好看。”


    “那个渐变色确实很难调。”许知行看着凤冠上的蝴蝶,“天然染料很难做出那种暗哑的质感,血液氧化后的颜色正好。”


    蒋承骁拿着纱布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盯着许知行。


    “为了一个破凤冠,值得这样吗?”蒋承骁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划破了皮,没伤到动脉。”许知行语气平淡。


    “没伤到动脉?”蒋承骁气笑了。他快速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伤到动脉呢?你是不是还要拿个盆接血,说这颜色可以染整个凤冠?”蒋承骁盯着许知行。


    许知行没回答,他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腕。


    “包的不错。”许知行说。


    蒋承骁把医药箱盖上。


    他看着许知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憋着一团火。


    “我是你的品控总监。”蒋承骁说,“从今天起,你的安全也在我的品控范围内。再有这种事,我砸了你的骨架。”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砸了,就要赔八万。”许知行说。


    “我赔的起。”蒋承骁脱口而出。


    两人都愣了一下。


    蒋承骁皱起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八万对他现在来说是个大数目,但他好像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


    许知行收回目光,用右手拿起桌上的尖嘴钳。


    “继续干活。”许知行说。


    “你还干?”蒋承骁一把按住钳子。


    “左手不用力,只用右手扭铜丝。”许知行说,“骨架今天必须做完,明天要上色。”


    蒋承骁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松开了手。


    “行。”蒋承骁拉过一张长条凳,在许知行对面坐下,“我看着你干。你左手敢动一下,我就把钳子扔出去。”


    许知行没理他。


    他单手拿着钳子,继续扭铜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钳子和铜丝摩擦的声音。


    大黑趴在桌子底下,将军在鸡笼里打了个盹。


    蒋承骁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知行的手。


    ……


    太阳慢慢落山。


    许知行把最后一根铜丝扭好,固定在凤冠的边缘。


    一个完整的凤冠骨架出现在桌上。


    云纹繁复,花丝精美,中间那只血色蝴蝶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许知行放下钳子。


    “完成了。”许知行说。


    蒋承骁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骨架,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漂亮。


    “该吃饭了。”蒋承骁转头走向厨房。


    许知行站起身。


    他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纱布,又看了看凤冠,然后走到院子的水井边,单手打了一桶水。


    蒋承骁赶紧从旁边走过来:“放着我来!你手不能碰水!”


    他抢过水桶,倒了一盆水,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擦擦就行了。”蒋承骁把毛巾递过去。


    许知行接过毛巾,擦了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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