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嗯了一声。


    “许知行。”蒋承骁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的问,“你认识姓孙的人吗?”


    许知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蒋承骁耸肩,“你在这村里也没什么朋友,就想知道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不认识。”许知行继续吃饭。


    蒋承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


    “那你今天下午转的那五百块是给谁的?”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响。


    许知行转过头,看着蒋承骁。


    “你偷看我手机?”


    “我没偷看。”蒋承骁理直气壮,“你自己大大方方的转账,屏幕朝着我,我又不是瞎子。”


    “那是我的事。”


    “五百块是我们一起赚的!”蒋承骁一拍桌子,“我生吃了笋!我的嘴现在还是涩的!你转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还写着医药费?你在外面有什么人了?”


    许知行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蒋承骁被他这一问搞的有点心虚,声音却更大了,“就是字面意思!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在外面——”


    他卡壳了。


    在外面什么?


    蒋承骁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他只是看到许知行把钱转给了陌生人,心里就堵的慌。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在外面有狗了?”蒋承骁最后憋出一句。


    许知行愣了一下。


    院子里,大黑从狗窝里探出头,疑惑的看了过来。


    “我说的不是你。”蒋承骁冲大黑摆摆手。


    大黑缩回了狗窝。


    许知行盯着蒋承骁看了五秒钟。


    “那五百块,”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是还债。”


    “还什么债?”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的绩效!我的血汗钱!”蒋承骁站起来,“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是合伙人,你不能瞒着我。”


    “我们不是合伙人。”许知行也站起来,“你是债务人,我是债权人。我怎么花钱,不需要跟你汇报。”


    两人隔着桌子对峙。


    蒋承骁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许知行说的没错。这些钱确实是他的。蒋承骁欠着他的债,没有立场管他怎么花钱。


    但心里就是不痛快。


    “行。”蒋承骁一把抓起碗,转身走向院子。


    “碗别摔了。”许知行在后面说。


    “关你屁事!”


    蒋承骁蹲在井边洗碗,洗的很用力,碗在手里转来转去,水花溅了一身。


    他一边洗一边想。


    医药费。


    许知行被从许家赶出来,一分钱没有。他也没什么病,不可能在这个村子里欠下医药费。


    除非,是以前的事。


    或者,是替别人还的。


    蒋承骁把碗洗干净,放在石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屋子。许知行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低头在写东西。


    蒋承骁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跟踪他。


    他要搞清楚,那个姓孙的人是谁。


    那五百块钱,到底给了谁。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


    蒋承骁回到屋里,躺在炕上,用破床单蒙住头。


    许知行坐在桌前,翻开本子。


    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响。


    【收入:500元。支出:500元。结余:1220元。】


    他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写了一行。


    【债务人:成削。今日表现:良。推销能力出色,但情绪管理能力差。疑似开始多管闲事。需警惕。】


    写完,他合上本子。


    抬头看了一眼里屋。蒋承骁裹成一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许知行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蒋承骁睡着的时候会打呼噜,现在屋里安静的只有虫鸣。


    许知行吹灭油灯。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将军在鸡笼里小声咯了一下,大黑在狗窝里翻了个身。


    夜很长。


    第9章 乌龙事件


    连续三天早上醒来都看不见许知行,蒋承骁终于坐不住了。


    他蹲在院门口,假装用砂纸打磨木板。将军在院子里踱步,大黑趴在狗窝里打盹。


    半个小时后,许知行从村东头的方向走了回来。


    “你去哪了?”蒋承骁头也不抬。


    “出去转转。”


    “转什么?往哪转?跟谁转?”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你是查户口的?”


    “我是你的合伙人。”


    “债务人。”


    “无所谓!”蒋承骁站起来,手里的砂纸捏成一团,“你这三天每天早上都偷偷的出去,回来又不说去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去给那个姓孙的送钱了?”


    “没有。”


    “那你去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许知行走进厨房,开始淘米。


    蒋承骁站在院子里,盯着许知行的背影,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又不傻。


    村东头那个方向,只有三个地方——老张家的杂货铺、村委会,还有村卫生所。


    杂货铺不可能,许知行买东西从来不去那,嫌贵。村委会更不可能,村长看见许知行就要他修东西。


    那就只剩卫生所了。


    蒋承骁脑子转得飞快。


    卫生所。医药费。姓孙。


    村卫生所的大夫姓什么来着?


    蒋承骁想了想,前几天发烧的时候,许知行提过一嘴,说路被泥石流堵了去不了村医那里。


    村医。


    他蹲在墙角想了五分钟,越想越不对劲。


    许知行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少爷,到了这种穷乡僻壤,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村医?还偷偷摸摸的去?还转了五百块?


    蒋承骁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昏暗的卫生所里,许知行坐在诊台前,对面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两人相视而笑。


    “不可能。”蒋承骁摇了摇头,把画面甩掉。


    但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他想砸点什么。


    第四天早上。


    蒋承骁没有睡懒觉。


    他天不亮就醒了,比将军打鸣还早。他假装翻了个身,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许知行。


    许知行果然在收拾东西。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揣进裤兜,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了门。


    蒋承骁数了五秒,一骨碌爬起来。


    他光着脚跳下炕,套上草鞋,抓起墙边的口罩戴上,跟了出去。


    清晨的雾很大,视线只有十几米。蒋承骁弓着腰,躲在路边的草丛后面,跟着许知行的背影往前走。


    许知行走得不快,但很警觉。走到村口拐弯处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蒋承骁整个人缩进一丛灌木里。


    灌木上有刺。


    好几根刺扎进了他的胳膊。蒋承骁咬着牙,一动不动。


    许知行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蒋承骁从灌木里钻出来,胳膊上多了五六个红点,疼得他直抽气。但他顾不上,继续跟。


    许知行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栋白墙红顶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刘家湾村卫生所”。


    蒋承骁看到那牌子,脚步顿住了。


    果然是卫生所。


    他躲在卫生所对面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许知行推门进去了。


    蒋承骁等了三分钟,实在忍不住,猫着腰摸到了卫生所的窗户底下。窗户关着,但玻璃上有裂缝,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来了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挺高兴。


    “嗯。”许知行的声音。


    “你来得越来越早了,这么想见我?”


    蒋承骁的拳头握紧了。


    “东西到了没有?”许知行问。


    “就到了一样。”那个男人说,“我给你留着呢。”


    “行。先把到了的给我。”


    “你看你,每次来都这么急。”那个男人笑着说,“我还想跟你多聊几句呢。”


    蒋承骁差点把窗户砸了。


    他从窗户下面站起来,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一脚踹开了卫生所的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蒋承骁撑着门框,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大幅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屋里。


    “许知行!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卡住了。


    屋里的画面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许知行站在药柜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纸盒,正在看上面的说明书。


    对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留着小胡子,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茶,被蒋承骁踹门的声音吓得茶水洒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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