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锉刀的尖正抵着自己的皮肤,只要再进一点,就能刺穿喉咙。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子是认真的。


    “一堆破烂而已,至于吗……”蒋承骁喉咙动了一下,气势弱了些。


    “对我来说,它比你有用。”许知行收回锉刀,捡起那根铁管,小心的擦掉上面的灰,放回原处。“你只有个子和力气,但这根管子能做成晾衣杆、防身棍或者水管,比你价值高。”


    蒋承骁:“……”


    这是什么歪理?


    许知行把材料整理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饿着不是办法。”许知行自言自语。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蒋承骁问。


    “弄吃的。”


    “给我带一份。”蒋承骁理直气壮的说。


    许知行停下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凭什么?”


    “凭我是伤员。”


    “伤员也是废品,没有回收价值。”


    许知行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蒋承骁站在原地,气的想砸墙,但看看那快塌的墙,又怕把自己埋了,只能忍住。他重新捡起床单裹在身上,一屁股坐在一张缺腿的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响。


    这到底是什么鬼日子!


    ……


    许知行没走远,他去了村头李村长家。


    李村长正在院里喂鸡,看见许知行过来,说:“活着呢?”


    “活着。”许知行直接说,“借点米,两斤五花肉,油盐酱醋都要。”


    村长放下鸡食盆,磕了磕烟袋:“小伙子,我们这可不是开善堂的。住的屋子都是我给的钥匙,现在还想要吃的?”


    “我没钱。”许知行说的很坦白。


    “没钱你说个屁。”村长翻了个白眼。


    “但我会修东西。”许知行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台拖拉机,“那车停了很久了吧?漏油,发动机响,还不好启动。去镇上修,最少要五百块。”


    村长愣了:“你怎么知道?”


    “听声音,看地上的油渍。”许知行说,“给我两斤肉,一袋米,我给你修好。”


    村长怀疑的看着他:“你会修拖拉机?你不是城里来的少爷吗?”


    “机械原理都差不多。”许知行走到拖拉机旁,掀开塑料布看了一眼,“进气管堵了,喷油嘴有积碳,活塞环也磨损了。清理一下,换个密封圈就行。密封圈我能用旧轮胎皮做。”


    村长半信半疑。但这拖拉机确实坏了半年,镇上修车铺太贵,他一直没舍得修。


    “行。”村长咬咬牙,“你要是修好了,东西你拿走。要是修坏了,你就在这给我喂一年的猪。”


    “成交。”


    一个小时后。


    许知行满手黑油,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试试。”


    村长爬上车,摇动摇把。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发出了有力的轰鸣声,震得院子里的鸡到处飞。


    “神了!”村长很高兴,“真修好了!”


    许知行在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底下搓手上的机油,一抬头瞅见村长家屋顶上杵着根铁杆。杆子歪歪扭扭的,顶上拿铁丝绑了个方盒子,锈得不成样子。


    “那是什么?”许知行甩了甩手上的水。


    村长瞄了一眼:“前年镇上搞扶贫,给村委会装了个信号放大器,说让咱也能上网。用了仨月就废了,打电话报修,人家说咱这地方太偏,不划算派人来。就那么撂着了。”


    许知行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


    “我上去瞅瞅。”


    “你还会修这个?”村长一脸不信。


    “原理不复杂。”许知行手脚麻利的已经踩着墙垛往上爬了,“八成是馈线接头氧化,要不就是供电模块烧了。”


    他翻上屋顶,蹲下来把铁盒子外壳掰开,低头扫了一眼电路板。


    “避雷器烧了,馈线接头也松了。避雷器拿二极管顶一下,接头重新焊上。”


    “拿啥焊啊?”


    “家里有打火机没有?再找张铝箔纸。”


    村长进屋翻了半天柜子,摸出一个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抽出一卷锡纸递上去。


    二十分钟。


    许知行从屋顶跳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头的灰,掏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从一格蹦到了三格。


    “成了。”许知行说,“覆盖范围差不多方圆两百米,凑合够用。”


    村长从兜里摸出他那个老人机,翻过来看屏幕。4G两个字母头一回出现在那块小屏幕上,村长眼珠子都定住了。


    “我操,真有信号了?”


    “有。不太稳当,赶上下雨天可能断。”许知行把手机塞回口袋,“村长,这信号我也得蹭。”


    “蹭蹭蹭,随便蹭!”村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要是能让这信号一直有,往后你家吃水我全包了!”


    许知行点了下头。


    他心里大概估了一下——村长家到老宅直线距离一百五十米出头,刚好卡在覆盖边缘。信号算不上好,但开个直播问题不大,画质别往上调就行。


    许知行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手:“肉和米。”


    村长这次很大方,给了肉和米,还送了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和一些调料。


    “以后有啥坏的再找你啊!”


    许知行提着东西,面无表情的往回走。


    回到破屋,刚进院子,就看见蒋承骁正拿着根树枝,想把墙角的蜘蛛网弄掉,一边弄一边干呕。


    “别白费力气了。”许知行走进厨房。


    他熟练的生火,昨天捡的柴有点湿,烟很大。


    蒋承骁被烟呛得咳嗽着跑出来:“你要烧房子吗?”


    “做饭。”


    许知行没理他,架起一口缺了把手的大铁锅。


    切肉,焯水,炒糖色。


    虽然工具很差,但许知行对火候的控制很准。


    滋啦一声,五花肉下了锅,煸炒出的油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蒋承骁站在门口,想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太香了。


    一个饿了一天一夜的人,根本扛不住这种肉香味。


    蒋承骁咽了口唾沫,肚子叫的更响了。


    四十分钟后。


    许知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走出来,碗里是红亮的红烧肉,下面是白米饭和几根青菜。


    他走到堂屋那张刚修好的桌子旁坐下,拿起筷子。


    蒋承骁眼巴巴的看着。


    许知行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嗯,这猪肉不错。”他评价道。


    蒋承骁忍不住了,蹭到桌边,还想装着不在乎的样子:“那个…你做了多少?”


    “够两个人吃的。”许知行头也不抬。


    蒋承骁眼睛一亮:“那……”


    “但我只做给我自己吃。”


    蒋承骁的脸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你的份。”许知行又夹了口青菜,“除非你付钱。”


    “我没钱!”蒋承骁说,“但我可以欠着!等我想起来我是谁,我百倍还你!”


    “我不信口头承诺。”许知行摇头,“我只信等价交换。”


    “那你要怎么样?”蒋承骁看着那碗肉,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许知行放下筷子,指了指墙角的一捆干玉米皮。


    “看见那个了吗?”


    “看见了,干柴火。”


    “那是玉米皮。”许知行说,“把它们撕成条,编成坐垫。村里收购站收这个,两块钱一个。”


    “编坐垫?”蒋承骁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用这个?编坐垫?”


    “对。”


    “我是伤员,而且我肯定不是一般人!你看我的手!”蒋承骁伸出自己的手,虽然有点脏,但手指修长,“这双手是用来干大事的,不是用来编垫子的!”


    “不编也行。”许知行端起碗,作势要往外走,“那这肉我就喂狗了。外面好像有条流浪狗。”


    “你!”


    蒋承骁气的浑身发抖。这简直是羞辱。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为了口吃的干这种活?


    许知行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在空中晃了晃,肉汁滴下来,香气扑鼻。


    “咕噜。”


    蒋承骁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我编。”


    蒋承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吃饭,吃完干活。”许知行指了指旁边的一碗饭,那是他早就盛好的。


    蒋承骁愣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端起碗,也顾不上碗边的缺口,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真香。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蒋承骁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等老子想起来自己是谁,非得把这小子抓回去,天天给自己做饭,再让他编一万个坐垫。


    吃饱喝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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