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练勒令休息的莱奥在游戏里直接被ban了。你点击下一场首发名单，莱奥的名字是灰色。
再点一下。还是灰的。
不错。孩子该教训。
暗黑帝王被禁止站进球门，他开始烦躁。
“尊敬的旧日深渊支配者，王可以参加低强度训练吗？”他问门将教练。
“可以。”
“可以进行脚下练习？”
“可以。”
“那为什么王不能比赛？”
“因为你被停赛了，伟大的帝王。对面前锋不会答应你只射左边。你一上场，球门右边就会被对面打成筛子。”教练面无表情地说，又加一句，“哦，球网本来就是筛子。”
王无话可说。
被停赛的这段时间，他坐在看台上观察——教练不让他坐替补席，二门失误的时候，他比真正上场的人还要紧张。
玩家原本担心他会因此产生敌意或者嫉妒心什么的，这很正常，谁也不想坐板凳。莱奥却在第二天训练前把二门叫到一边，边递笔记边叮嘱：“下一场对方左边锋头球很强，你多注意。”
替补门将接过笔记：“你不担心我表现太好？”
“哈？”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表现——太好——”对方慢悠悠地说，“抢走你的位置。”
莱奥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够守住领地，便暂时拥有站在那里的资格。”
“暂时？”
“暂时，本王劝你不要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王终究是王。”
替补门将笑了，扭腰顶了王一下，说：“知道了，王。”
————
休息期间，莱奥偶尔会去看沙尔克04二队的训练。
诺伊尔已经知道一线队发生了什么，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柜子里掏出那本写满批注的本子。
“王的秘籍有用吗？”莱奥问。
诺伊尔把短短的头发弄下来一撇，模仿莱奥的语气：“秘籍有两处不准。”
“哪两处？”
“对方前锋不是真的习惯打近角，还有，他在落后时不会继续射门，会优先传球。”
莱奥翻开本子，发现诺伊尔不仅反驳得有理有据花花绿绿，还贴了两张比赛照片。
“你修改了王的秘籍。”
“错了还不让人改？王，别太霸道。”
莱奥拿出笔，把诺伊尔写的结论圈了起来：“当然可以，谢谢。”
诺伊尔看着他的右肩，又问：“你什么时候复出？”
“医者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王仍然在追寻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脚步。”
“你这次告诉队医疼了吗？”
“告诉了。”
“晚上睡不好的事情也说了？”
“说了。”
“抬手疼也说了？”
莱奥抬头：“你为什么比医者问得还多？”
“确认一线队什么时候需要新门将。”诺伊尔看向另一侧，“反正不是关心你。”
“今年还不需要你，也许下个赛季。”莱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王谢谢你的关心。”
“我知道。”诺伊尔说得毫不介意。“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莱奥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第一次走进一线队训练场时的场景，他也曾如此确信那座球门迟早会属于自己。
“曼努埃尔。”莱奥想了想，加上一句，“王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随你，怎么？”
“如果以后肩膀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疼，你一定要说。”
诺伊尔皱眉：“你为什么默认我会受伤？”
“所有守门员都会受伤。”
“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我还以为你金刚不坏。”
“所以不要学以前的我。”
————
沙尔克04没能重新夺回榜首。赛季末，拜仁提前夺冠，沙尔克04获得德甲亚军。
德国杯决赛前，莱奥终于获得复出许可。教练在公布首发名单前把他叫到办公室，队医也坐在旁边。
“莱奥，肩膀怎么样？”
莱奥习惯性地想回答“没有问题”。
话到嘴边，他停住了，老老实实地说：“日常训练没有疼痛。连续向右侧扑救后，会有一点僵硬。昨晚没有被疼醒，早上起来之后活动也正常。”
队医瞪大了眼睛。
“你认为自己能比赛？”教练问。
“能。”莱奥停顿片刻，又补充：“但不是百分之百，如果我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了，我会说。”
教练看了他几秒，颔首，“这才是我需要的答案。”
最终，莱奥进入德国杯决赛首发名单，沙尔克04最终以1比2负于拜仁慕尼黑。
————
2005年夏天，沙尔克04参加德国联赛杯，决赛的对手是斯图加特。
沙尔克04很早便取得领先。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莱奥向右下地挡住一脚地滚球，沙尔克04最终以1比0获胜。
终场哨响，莱奥没有庆祝，先走向场边，找到队医，喊他：“流浪的医者。”
“肩膀怎么样？”队医问，又说，“我没流浪，我有合同。”
莱奥活动了一下右臂，没理会后半句：“落地以后感觉有一点痛，很短，现在已经没事了。”
队医反而愣了一下：“汇报得这么详细？”
“详细的汇报有助于君王维持健康的体魄。”
“那我告诉教练组让你明天减少上肢训练。”
“可以。”
“哟，转性了？不反对了？”
“合理调配力量，听从医者的嘱托，也是帝王的权柄。”
队医笑了，拍了拍暗黑帝王的屁股，催他：“去领奖吧。”
晚上回到家，莱奥打开《帝王启示录》。他翻到记录肩伤的那一页，发现自己最初只写了很小的一行：【右肩遭受轻微冲击，不影响守卫。】
莱奥看了很久，用笔用力将后半句划掉。
他提笔重新写道：【看见危险，却不肯让同伴看见自己的伤口，并不帅气，也并不强大。】
【坦诚是真正的勇敢。】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想起二队训练场上那个提前冲出禁区、还敢追问自己夜里疼不疼的门将。
电脑屏幕上已经开始结算：
【2004—2005赛季】
【沙尔克04：德甲亚军、德国杯亚军、德国联赛杯冠军。】
莱奥合上《帝王启示录》，躺在床上。肩膀已经不再疼痛，疼痛不该是一种习惯。
二十三岁的暗黑帝王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的脆弱。
正确的事情得到了正确的反馈，于是他坚信，当下一次危险出现时，若他诚实，身后的所有人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保护他。
就像他保护他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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