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审讯室内,少年戴着手铐,双手交握坐在桌边,对面是进行审问的警察。


    “你是否承认自己暴力殴打明浩的事实?”


    “...是”


    “为什么打他?”


    “...他造谣我姐”


    警察明显愣了瞬,“你姐是戚许?”


    “嗯。”


    “明浩上午在抢救。”


    戚斯闻神情呆滞。昨晚还在他面前叫嚣的人,在抢救?


    “救回来了吗?”戚斯闻瞳眸闪烁,随口问。


    警察没有回答戚斯闻。


    “······”


    半个小时后,审问结束。戚斯闻全程以恍惚状态如实告知,目视警察离开审讯室。


    门被合上,嘈杂声在这一刻消失,他陷入极大茫然。


    明浩在抢救?


    明浩会死吗?


    他...杀人了?


    戚斯闻大脑一片空白,近乎失去思考能力。破碎的记忆中,明浩的头好像撞到了宿舍床边铁杆。


    虽然他嘴上说着希望明浩去死,但他没想过真的杀人。


    如果明浩真的死了...他无法设想这个结果...


    门再次被推开,警员端着一次性纸杯进来,轻放在桌上。


    “谢谢。”


    戚斯闻微微发颤的手捧住纸杯,暖意从双手蔓延至四肢,似乎缓解他内心的恐慌。


    警员再次离开,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透过未关紧的门缝传入,与少年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同频。


    敢作敢当,他当然能承担相应责任。但,如果明浩真的死了,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坐牢?还是一命换一命?会判几年?还是死刑?


    戚斯闻忍不住胡思乱想,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


    越想心越凉,面如死灰,他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他姐。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戚斯闻近乎绝望地闭上眼,双手抵在额前,开始思忖需要交代的“后事”。


    他藏在家里的暗恋日记本,还有几张高中同学丢给他的碟,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的银行卡密码和手机密码可以告诉戚许。


    其余,好像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度秒如年,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一杯水已经见底。思忖间,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畔,门被大力推开碰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戚斯闻下意识睁眼。


    戚许口罩上方的那双眼只剩下对他的担忧,在看清手铐时瞳眸骤缩。


    “姐...”戚斯闻忐忑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下意识将被铐住的手藏在桌下。


    链条碰撞的声音如此刺耳。


    戚许心脏狠狠一揪,二话不说上前抱住戚斯闻,轻抚少年的头,“没事...没事...”


    跟在戚许身后的三个人接连进入审讯室,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纷纷在心底叹气。


    戚许拉开距离,整理少年杂乱的头发。她从未见过戚斯闻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如此忐忑的一面。


    “姐...明浩怎么样了?”戚斯闻嗓音沙哑。


    戚许在来的路上了解情况,“...还在抢救”


    “他会死吗...”戚斯闻瞳眸失焦。


    “不会的...”戚许重新抱住戚斯闻。


    她知道戚斯闻现在一定很害怕,她作为姐姐又何尝不是。


    如果明浩死了...


    ······


    戚许按照流程取保候审,却被警察以戚斯闻恐会再次危害受害者生命安全为由拒绝。


    这个理由非常可笑。


    “我说了我可以为戚斯闻担保,他绝对不会再去伤害明浩。”戚许有些绷不住情绪,再次强调。


    “规矩就是规矩。”警察油盐不进,径直转身离开。


    走廊一片沉寂,许梦恬蹙眉:“这个明浩到底是什么来历...”


    戚许弓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屈臂扶额,陷入无限焦灼。


    她知道裴颂的父亲可以解决,但她不想开这个口。


    裴颂站在戚许身侧,视线停滞在她身上,黑眸异常沉静。


    她一定很痛苦,却不愿求助他。


    “七七...”裴颂出声。


    戚许抬头,眸底一片猩红。她知道裴颂要说什么,艰难扬唇,“你别去找那个人。”


    她不希望裴颂因为自己的事,去向那个除血缘外再无其他关系的人低头。


    方叙然打完电话回来,神色凝重,“明浩是明达的儿子,就是那个明远集团...”


    “我爸在托关系问,不一定能把戚斯闻捞出去...”


    戚斯闻好像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我去问问萌姐。”戚许起身离开。


    裴颂没说话,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逐渐远去,攥着手机朝反方向离开。


    她宁愿问于萌,都不愿意让他开口。


    他的确不想找那个人,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她不想让戚许陷入两难境地。


    楼梯间光线昏暗,异常静谧,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那张清冷俊秀的面庞,难以看透男人的情绪。


    是纠结,是痛苦,还是厌恶。


    他盯着那串刻在记忆中的数字,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终还是按下拨通键。


    耳畔每嘟一声,他的心就越沉一分,喉咙仿若在无形中被扼住,无法呼吸。


    电话接通,对方颇为吃惊:“遥遥?”


    ······


    挂断电话,裴颂推门离开,重新回到审讯室旁的小房间。


    戚许第一个站起身,神情淡漠地问他:“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


    裴颂合上门,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戚许呼吸一滞,拧眉看他。


    氛围诡异沉重,许梦恬和方叙然了解内情后,无声对视。


    戚许攥拳,突突跳动的心脏伴随抽痛,嗓子似乎被堵住,周遭空气莫名变得稀薄,呼吸困难,胸腔剧烈起伏。


    裴颂走过来,握住女人发颤的手,将人抱进怀里。


    什么都不说,但彼此都懂。


    一个是心疼,一个是愧疚。


    心疼戚许担心自己。


    愧疚裴颂因为戚斯闻有求于裴文华。


    他恨裴文华入骨,又怎会有向他低头的一天。


    他该有多煎熬,才做出这个决定。


    ······


    半个小时后,戚斯闻取保候审的申请通过,戚许签完文件在大厅等候警察带人出来。


    “遥遥——”


    一道声音打破凝重氛围,众人循声望去。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流动,周遭的说话声蓦然消失。


    视线前方,裴文华带着大肚子的陈茹曼出现,两人牵着一个身高及大人腰部的小男孩。


    许梦恬和方叙然看懵了。


    戚许很久没见过裴文华了,和记忆如出一辙。英伦大衣衬出他本身的精英感,人到中年,却没有任何发福。


    裴颂的面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身体僵住。戚许心跳咚咚作响,紧握裴颂冰凉发颤的手。


    “打招呼,瑞瑞。”裴文华摸小男孩的头。


    裴明瑞很少见到裴颂,抱着母亲的胳膊,怯生生喊:“哥哥。”


    戚许的手被裴颂攥得发痛。他在忍受,忍受即将失控的情绪。


    氛围凝固,戚许出声圆场:“裴叔叔。”


    裴文华看向戚许,谦和地笑:“斯闻的事情不用担心,明浩没事,他们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谢谢”戚许只能这样说。


    “吃饭了吗?”裴文华重新看向裴颂。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裴颂直言。


    他以为裴文华在沪城,或是国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北城,甚至还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裴文华毫不顾忌:“你阿姨想吃烤鸭,我们从北城飞纽约。”


    裴颂这才看向那个女人。一身名牌,打扮稍显年轻,亮色系大衣长裙,和裴文华站在一起异常和谐。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午休时间,大厅人少,氛围莫名沉重。许梦恬和方叙然站在后面没吭声,旁观这让人窒息的修罗场。


    “遥遥,爸爸很开心你能找我。”


    裴颂神情淡漠保持镇定,与戚许相连的手却疯狂抖动,急促的呼吸将他出卖。


    戚许抬起另只手,握紧十指紧扣的双手。


    没等到回应,裴文华看向戚许:“我和你阿姨还有其他事先走了,以后有需要裴叔叔的地方尽管开口。”


    “遥遥。”陈茹曼勾起红唇上前一步,说客套话:“有时间可以多回家玩。”


    裴颂面无表情看过去,胃里泛起一阵酸。


    “和哥哥说再见。”陈茹曼拍小孩脑袋。


    “哥哥再见。”小孩听话。


    裴颂无动于衷,从未正眼看小孩。


    一家三口即将离开,有个警察从楼上下来,“裴总。”


    “······”


    直至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警局门口,裴颂倏地挣脱戚许的手,转身朝长廊尽头跑去。


    “裴颂——!”戚许惊呼跟过去,止步于男卫生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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