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推开玻璃门,寒风扑面袭来。她抱着手臂浑身哆嗦,吃力地扯高嗓音:“这里。”


    戚斯闻抬眸,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你来这么多次都找不到我家在哪?”戚许无力吐槽。


    “你穿这么点儿不冷吗?”戚斯闻惊呼,连忙合上玻璃门隔绝外面的寒风。


    “我冷死了好吗?”戚许转身朝电梯厅走。


    戚斯闻快步跟上,笑着搭过戚许的肩膀,“给你暖暖。”


    “滚。”戚许用肩膀顶开少年,却被人再次搂过。


    回到家,戚许摁开灯,移开挡在玄关的行李箱,从鞋柜找出裴颂常穿的那双拖鞋,丢在地上,“你穿这个。”


    没管戚斯闻,她往前走倒在沙发上。


    先前在楼下没注意,现在一看他姐的状态,戚斯闻惊呼:“你到底病得多严重啊。”


    戚许虚弱眨眼,这才想起问,“你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她闭上眼缓解身体的难受。


    屋内暖气足,戚斯闻脱下羽绒服,面对戚许在地毯坐下,逐渐蹙眉。他姐的状态非常不对,一看就是“病入膏肓”,没有任何精神气。


    察觉被人注视,戚许睁眼,看到眼前的大脸滞了瞬,复述:“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庆生啊。”戚斯闻挑眉看时间,“还有十二分钟你就又老一岁了。”


    “滚。”戚许闭眼,没力气捶他。


    氛围沉寂半晌,女人呼吸粗重。戚斯闻伸手试探戚许的额头温度,“裴颂给我发消息说你生病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摸到一片滚烫,他惊呼:“你发烧了!”


    戚许摸自己额头,好像是有点。


    “去医院吧。”戚斯闻站起身,托住戚许的身体让她坐起来。


    “不去。”戚许重新倒下缩成一团,闭眼,“太晚了,明天有活动,我现在睡一觉就好。”


    “温度计在哪?”


    “...茶几抽屉”


    戚斯闻东翻西找,最后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药箱。


    五分钟后,戚斯闻接过温度计,翻看到那条红线后大惊失色:“戚许你三十八度五了!”


    有人无动于衷,如条死鱼趴在沙发上。


    电话铃声响起,戚斯闻从兜里摸出手机愣了瞬,按下接通。


    “斯闻,你姐怎么样了?”男人嗓音沉稳,带着克制的镇定。


    “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他如实道。


    “带她去医院。”


    “她不去。”


    “把电话给她。”


    戚斯闻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戚许面前。


    “戚许?”裴颂嗓音温柔。


    当事人以为幻听,看到通话界面才反应过来,“嗯”了声。


    “斯闻说你在发烧,听话去医院。”在横城就劝她去医院,一直不听,现在越拖越严重。


    “太麻烦了我不想去,吃退烧药就好了。”每次去医院都会被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戚斯闻你帮我烧热水,退烧药在药箱,你找一下。”戚许吩咐。


    少年站在沙发前纹丝不动。


    “戚许,你听话。”裴颂耐心哄。


    “戚斯闻把电话拿走,我要眯一会儿。”戚许烦了,胡乱把手机塞给戚斯闻。


    戚斯闻接过,开始听裴颂叮嘱注意事项。


    “烧水壶在厨房上面一层的柜子里,退烧药过期我扔了,叫了外卖,估计二十分钟就到。”


    “戚许晚上没吃饭,你先煮个粥再让她吃药,米在下面那层柜子里,你找一下。”


    “先吃退烧药看看会不会有效,如果下半夜还烧,你带她去医院。”


    “好。”戚斯闻在厨房东翻西找,最终找到米。


    “麻烦你了。”


    戚斯闻愣怔直腰。麻烦他了?


    “戚许是我姐。”


    裴颂沉默须臾,“你今晚多照顾一下她,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挂断电话,戚斯闻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框出现新内容。


    来自裴颂的转账,两千。


    【报销车费剩下的就当零花钱】


    他顿住。转账记录往上,十点二十一分。


    -裴颂:【斯闻睡了吗】


    -裴颂:【戚许今晚回北城她感冒了一个人在家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她】


    收到这两条消息时,戚斯闻已经躺下准备睡觉。


    他姐生病,裴颂怎么不来。


    重新在沙发旁蹲下,女人双眸紧闭,额前泛出一层细密的汗,神情极度不安。


    “关键时刻还不是得靠我,裴颂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嘀咕。


    ······


    煮粥,烧水,退烧药送达。


    逼戚许吃了两口粥,喝下退烧药,又催促她换睡衣回床上睡。


    将近一点半,戚斯闻关灯,借助外面灯光目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在心底叹气。


    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拍照给裴颂发过去。


    -cheeseww:【她睡了】


    对方秒回:【隔半个小时再测一次体温】


    -cheeseww:【好】


    退出聊天框,戚斯闻这才发现父亲零点在家族群发的生日快乐。


    他删删减减敲下一行字,最终收起手机。


    还是先不要和他们说戚许生病了。


    不然又得急。


    戚斯闻起身准备去收拾厨房,却被女人细小的恐惧声叫停。


    “别过来...”


    “别过来...”


    “别骂我...”


    “别骂了...”


    女人神情痛苦,身体时不时抽动,呓语不断。戚斯闻攥着女人滚烫的手掌,拧眉叫她:“姐。”


    在戚许的世界,她孤立无援站在荒芜沙漠里。层层叠叠的人群将她包围起来,朝她身上砸仙人掌。锐刺戳破肌肤,漂亮的脸上出现红痕。那些人在漫无止境地咒骂。


    去死,你不配,贱人,婊子,丑女,滚出娱乐圈······


    恶毒的词汇将她淹没。


    “姐。”戚斯闻晃动戚许的手臂。


    戚许神情越发痛苦,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被困在梦魇中无法抽离。


    那些人在眨眼间全部消失,苍茫无垠的沙地只剩下她。烈日毒辣,她游走在其间迷了路,找不到出口。每走一步都会陷进沙粒中,提起,再放下,反复多次后,她的步伐愈加沉重,感受到脱水昏迷前的痛苦。


    终于,她走不动了,无力地瘫倒下去。烈日毒辣,她半睁眼,感受生命正在流逝的煎熬与痛苦。


    她好像要死了。


    闭眼等到这一刻的到来,身体却在某一刹随着向下凹陷的沙粒下沉,沉入冰凉汹涌的海水。


    睁开眼,海平面上的天空清澈透蓝,气泡不断从嘴角溢出。


    她看不见身后。无尽的谩骂变成根根红线拉扯她至无尽深渊。


    她在日常生活中告诉自己“没关系”“要忘记它”的那些言论,此刻堆叠在一起,成为杀掉她的利刃。


    她沉入海底,掉入绵软的触感中。那是一只被鲜血染红、残破不堪的巨型棉花娃娃,红线由此产生,缠上她的身体,将她吞没。


    “戚许——!”


    女人骤然惊醒,双目无神盯着眼前的少年。


    “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吧。”戚斯闻心急如焚。


    戚许沉默不语。


    原来她和这个棉花娃娃一样,正在崩坏。


    她一直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戚许坚持不去医院,在戚斯闻反复用酒精擦拭四肢照顾一夜后,天渐亮时,烧终于退了。


    天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进室内,一室沉寂。


    当戚许睁开眼时,浑身酸痛,睡衣被汗水浸湿黏在肌肤,不舒服。


    她动了动,察觉束缚愣怔低头,戚斯闻趴在床边睡着了。


    动静将少年惊醒,戚斯闻大脑昏沉蹭起身,下意识递过旁边的体温计,嗓音沙哑:“你再测一测。”


    “不用了。”戚许下床。


    她知道自己烧退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戚许换上干净睡衣离开浴室。视线前方,少年合衣躺在床的边缘。


    戚许盖上被子,转身离开卧室。


    她简单收拾完行李箱,在茶几前的地毯坐下。阴天没开灯,室内光线昏暗。


    打开手机,不到八点,微信未读消息将近99,均为生日祝福。


    一条一条往下回复,有人在零点送来祝福。许梦恬,倪静瑶,还有父亲,以及业内其他朋友。


    简单回复完,戚许倒在沙发上,打开停在零点前的对话框。


    裴颂没给她发消息。


    三全音打破沉寂,戚许抬眸,走到电视机下方的插座前,查看正在充电的手机。


    -裴颂:【你姐怎么样了?】


    戚许下意识点进去,提示输入密码。她顿住,脑海闪过有一次让戚斯闻AirDrop照片给她。


    她尝试输入密码,成功。


    点进和裴颂的聊天框,戚许愣怔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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