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许梦恬再次回到视频中,人已经站在衣帽间,开始挑选包包。


    “还是要出去?”戚许问。


    “嗯。游星本来就是因为我才组的局,不去不太好。”挑来挑去,许梦恬随手拿了个香奈儿白色小挎包。


    “怎么样?”许梦恬翻转摄像头,对着全身镜向戚许展示。黑色小吊带,黑色细高跟,大波浪,整个人妩媚性感。


    “你是不是瘦了。”戚许挑眉。


    许梦恬笑弯眼,比数字“五”,“我这几天去店里忙上忙下,瘦了整整五斤。”


    话音一转,“不说了,游星给我打电话了。等我忙完过两天去横城找你玩啊。”


    “行,拜拜。”戚许笑着挥手。


    电话挂断,卧室骤然陷入沉寂,戚许思忖半晌给许梦恬发了一段文字。


    她知道许梦恬被方叙然的事搞得异常焦虑。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又多了一个邢凯言,更不好说。


    【恬恬,裴颂和我表白的时候,我的反应和你一样。我们都习惯了以朋友的名义相处,很怕最后得不偿失,会失去这个朋友。但我还是想说,认清自己的内心最重要,拥有并不是失去的开始。人生很长,不要怕失去,你是一个勇敢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做决定干脆果断。但感情不一样,不是博弈,不是谈判,更多的是体验。顺其自然就好,跟着你的心走。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抱/抱/抱】


    许梦恬看到消息时,正离开电梯进入地下车库。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湿了。


    这些年来,她谈过几场恋爱,最后都以被伤害告终。印象最深的是第一个,邢凯言,她的初恋,对方劈腿。


    她很羡慕戚许,感情稳定。


    她也想找到这样一个人。时间长了,很难不产生自我怀疑。


    难道她就不值得人爱吗?为什么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她。身材,样貌,金钱,家境。


    她只想要纯粹的爱。


    许梦恬回了个哭泣表情,拉开车门正要坐上车,一只宽大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抵住车门。


    心跳空了拍,许梦恬愣怔抬眸,对上男人不悦的黑眸时身体颤了下,没吭声。


    “...你要去哪?”方叙然表情不自然,语气扭捏。


    “关你什么事。”许梦恬嘴硬。


    “游星说你不来了,你要去哪?”方叙然故作镇定,闪烁的目光却将他出卖。


    许梦恬懵了,她什么时候说不去了。哦,和戚许打电话前,她给游星发消息说不想去了。


    思忖的几秒钟,方叙然倏地用力握住许梦恬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傻逼。”


    “他一回来你就要去找他?许梦恬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还没认清他是什么人吗?”


    “你忘了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当初你哭得有多惨了是吧?”


    男人嗔怒的嗓音响彻地下停车场,许梦恬完全傻住。她没忘,她怎么可能忘。


    邢凯言的出现像偶像剧里的英雄救美。


    大一下学期暑假,她和室友去海城玩,半夜三更在海边喝酒遇到一群醉鬼,是邢凯言的出现避免悲剧发生。


    他也是沪城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帅,身材好有腹肌,最重要的是体贴,对她嘘寒问暖,有求必应。她随口一说想要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寄到学校。


    暧昧一段时间,邢凯言表白了,许梦恬自然答应。


    一开始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后来越陷越深。她陷进去了,谈了三年,对方原形毕露。


    渣男,他就是个渣男。许梦恬永远记得那一天。大雨滂沱,她去医院给他送伞,却撞见他和另一个护士嬉笑打闹的暧昧画面。


    不管对方如何挽留,她都要分手。没熬过戒断期,她情绪反扑生不如死,不听劝想和好。谁知短短一个月,对方就有新的人,正是那个护士。


    现在想想,她爱喝酒的习惯都是那段时间养成的。走不出来,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疯狂社交认识新人,想靠认识下一个来忘记上一个。最后她花两年时间才彻底走出来,也正是走出来的那段时间,她看上了方叙然朋友的表弟,两人大吵一架。


    方叙然以为她还没忘记,又在伤害自己。


    好像,她的确没完全放下。


    身边所有人都知道,邢凯言这三个字是她的禁词。她不敢提,不敢想,就怕像现在一样,情绪不受控。


    但并不是想重归于好,而是再次见到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情绪难免会出现起伏。


    地下停车场灯光冷白,映得女人脸色愈加苍白。许梦恬攥拳控制情绪,深吸一口气:“方叙然。我许梦恬没你想得那么贱。”


    “手松开。”许梦恬发号施令。


    男人手臂抵在车门框间,她进不去。


    方叙然无动于衷,不松手也不说话。


    许梦恬试图用力扯开男人,反复多次无果后没了耐心,轻吼道:“方叙然你到底想干嘛,我现在没心情和你闹!”


    一句话彻底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方叙然径直扯过女人纤瘦的胳膊,砰一声合上车门,带她往另侧走。


    男女力量悬殊,许梦恬边走边挣扎,被带到一辆黑车旁,车门被拉开,转眼被摁进副驾驶座。


    还没等她开门,车已然上锁,方叙然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任由许梦恬在一旁发疯摁门把手,“开门!方叙然你开门!你到底想干嘛!”


    此时此刻,许梦恬的理智消失殆尽,大脑被愤怒填满。见方叙然纹丝不动,她倾身试图越过男人从驾驶座车门上的按钮开锁,胡乱操作时手腕被蓦然攥住。


    方叙然将失控的人摁回副驾驶座,同时往上一扣将女人的手腕抵在车窗上方,整个人几近伏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许梦恬懵了瞬,耳畔传来男人的暴怒声。


    “许梦恬!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每次一提到邢凯言你就破防,你就那么在乎那个烂人吗!?”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他没控制音量,声音大到许梦恬耳朵发翁,人直接傻掉。


    方叙然被气得不轻,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两人距离极近,炙热呼吸交织,借助外面的灯光能清晰地辨清彼此的五官。


    气氛僵持,许梦恬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眶闪烁泪花,在微弱的光线中剔透明亮。


    她承认,自己在自欺欺人。不管过去多久,那个人仍在她心底的禁区。


    “方叙然。”许梦恬轻声打破沉寂,嗓音充斥着无力感,“松手。”


    一秒,两秒,三秒,方叙然听话松手,退回去坐正身体。


    “开车吧。”许梦恬冷静地系上安全带。


    “去哪?”方叙然条件反射问。


    “Aclub。”许梦恬看他,黑眸平静无波,掷地有声:“我从来都没说过我要去找他。”


    ······


    黑色轿车行驶在高架上,夜里沪城下了场雨,空气微凉。许梦恬摁下车窗,任由湿润的风吹乱发丝。


    车停在信号灯前,男人双臂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观察许梦恬的状态。


    她单手撑下巴靠在车窗边缘,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方叙然不由思忖,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过。


    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力就如此大吗?为什么她还是放不下。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


    “嘀——”一声,后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震得许梦恬不由打颤。她下意识收手往旁侧看,猝不及防撞进男人茫然深沉的黑眸,蓦然怔住。


    方叙然慌张收回视线,踩油门继续前行。


    车厢内的氛围莫名变得奇怪,许梦恬双手垂在腿间,直视前方,余光却瞟到身侧故作镇定开车的人。


    好半晌,她打破沉寂:“...方叙然”


    “嗯?”方叙然没看她。


    氛围再度沉寂,许梦恬呼气,因紧张握拳,故作轻松地问出口:“你喜欢我什么?”


    她和邢凯言吵架时,对方朝她放狠话。


    ——“许梦恬你自己照照镜子,谁受得了你的公主脾气?”


    ——“许梦恬你几岁了,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啊,我不就一晚上没回你消息,都说了在忙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许梦恬你有完没完,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真的很自私,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没有人能受得了她。


    没有人会真的爱她。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明媚耀眼的许家千金,被邢凯言彻底摔碎。她花两年时间重构自己,恢复如初。但无数个深夜,还是会被那个噩梦惊醒。


    那句话就像一个诅咒,在深夜变成立体大字贯穿房顶掉落而下,狠狠砸在她身上。


    没,有,人,会,真,的,爱,她。


    方叙然打幌,连忙稳住心神继续开车。他紧张地咽下唾液,握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


    “你不是说不可能喜欢上我吗?”许梦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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