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娴芝半年前摔倒撞头后捡回一条命,身体却丧失大部分机能,记忆退化出现认知障碍,偏瘫,生活不能自理。


    老太太视若无睹,仍盯着窗外。


    “不是吧,上个月外婆还在和我说要多吃饭注意身体,现在就不认识了?”戚许笑意很浅,伸手扯下黏在老太太衣襟上的发丝。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的同时,戚许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愣怔垂眸,黄色液体从轮椅座漏出,淌湿地砖。


    戚许手足无措偏过头,与站在门框前的女人对视。


    ······


    戚许和许映兰一起将范娴芝的衣物换下来,简单帮忙清洗后换上干净的衣服。等护工拿走衣服清洗,房间内只剩下三个人。老太太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沉默不语看窗外。


    戚许和许映兰静静地站在床边,奇怪氛围萦绕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打破沉默。戚许正准备开口时,医生进来检查范娴芝的身体,为其戴上生命监护仪后离开房间。


    她哑声打破沉默:“外婆...这段时间一直这样吗?”


    “嗯。”许映兰曲腰替母亲掖好被角,“上个星期你外婆以前的学生过来了,那天出现尿失禁,对你外婆打击很大。”


    范娴芝优雅从容地度过一生,怎会允许自己出现这种情况,怎会允许自己在学生面前出丑。


    “...医生怎么说?”戚许手撑在床边的护栏上,手指慢慢蜷紧。


    “神经中枢受损太严重...没清完的血块很危险...”许映兰欲言又止,“让我们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戚许腿一软,借助手下栏杆站稳,心脏抽痛。她嗓音发抖:“没办法做手术了吗?”


    “嗯。”许映兰应声。


    年纪太大,二次开颅的风险高,成功率低,恐怕得不偿失。


    戚许深吸口气,心脏突突跳动消化这些信息。有人敲响房门,母女俩同时转头看去。


    护士看到戚许通红的双眼时愣住,随即说:“庞医生请您过去一下。”


    “好。”许映兰绕过戚许离开。


    门被阖上,戚许扯过一旁的凳子坐在病床旁,伸手整理范娴芝杂乱却不失美感的白发。


    老太太已经睡着了,睡颜安详。


    戚许握住范娴芝冰凉的手置于颊边,轻声道:“外婆,昨天我拿奖了,你看到了吗?我没让外婆失望,对不对?”


    当初进娱乐圈,所有人都在反对,只有外婆支持她。


    “七七,想做什么就去做,外婆永远支持你。”


    “我们七七这么厉害,换个行业也能闯出来。”


    “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粉丝,可别忘了外婆才是你的第一个粉丝啊。”


    后来,许是听到流言蜚语。


    “七七累吗?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外婆。”


    “七七,娱乐圈是不是很辛苦?要不咱别干了?”


    “要赔多少钱,外婆给你赔了,别受这个气。”


    “······”


    回忆至此,戚许忍不住落泪,埋在范娴芝的手背上泣不成声。


    她不能失去外婆,不能没有外婆。


    “七七。”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戚许泪眼汪汪抬头,范娴芝目不转睛盯着她。


    “怎么哭了?”范娴芝抬手擦拭她的眼泪。


    戚许破涕为笑,“太想外婆了。”


    “拍戏太累了吗?”范娴芝问。


    戚许摇头,“没有。”


    “那怎么哭了?”范娴芝试图蹭起身,戚许连忙将床摇起来,让老太太倚在床头后重新坐下。


    手蓦然被握住,戚许愣怔抬眸。人老后脸上的胶原蛋白全部流失,肌肉松垮,细密的皱纹攀爬于脸。


    而那双漂亮婆娑的双眼,写满心疼。


    “七七,有什么委屈要说。”范娴芝轻拍戚许的手背,“外婆还在。”


    戚许鼻尖一酸,弓腰趴在老太太身上,强忍情绪哑声道:“好呀。”


    房间静谧无声,范娴芝抬手抚摸戚许的脑袋,偏头看向窗外。


    那是一双很悲伤的眼睛,似乎看透世间一切,已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


    许映兰下午有课,回来打完招呼先行离开。


    走后不久,戚斯闻来了。两人待到中午,陪范娴芝吃完午饭,等她入睡才准备离开。


    外孙女和外孙都在,范娴芝情绪高昂逮着两人聊了很久才肯睡觉。


    离开病房前,戚斯闻提醒戚许:“帽子。”


    “嗯。”戚许戴上。


    “你口罩呢?”


    “丢了。”戚许压低帽檐。先前掉在地上弄脏,眼下没有多余的口罩。


    姐弟俩先后离开房间,门被轻轻合上,转身顺长廊往前走。


    “你几点走?”戚斯闻问。


    戚许看时间,一点五十五。她说:“晚点吧,我先去找恬恬。”


    许梦恬约了私人美甲**,问她要不要做。原本戚许想拒绝,考虑要上综艺,准备做个裸色。


    “还回来吗?”戚斯闻又问。


    戚许失笑,握拳捶少年手臂,“我行李还在家,巴不得我不回去是吧。”


    “...我是这种人吗?”戚斯闻无语。


    “你是。”戚许挑眉,侧身避过推着治疗车的护士。


    姐弟俩吵吵闹闹之际,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戚许——”


    两人同时转身,笑容纷纷凝固。眼下,她没戴口罩,没办法装不认识。


    男人与戚斯闻对视,那双眼中的锋芒和戚许如出一辙。


    他走近:“我刚刚跟你打过招呼了,我是——”


    “我知道。”


    戚许打断他的话。


    “你是李迦弋。”


    她前男友,李迦弋。


    作者有话说:


    你们知道的,某个醋精要吃醋了


    2编:改了排版,不用管


    第11章


    ◎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申康疗养院休息间,几个身着条纹服的老人坐在沙发区下棋。


    戚许环臂站在落地窗边,已经戴上戚斯闻给她要的口罩。她目光浅淡,聚焦于楼下花园中的一只小狗,轻声:“你想说什么?”


    “戚许...那个时候...是我对不起你...”李迦弋说。


    “道歉就不必了。”戚许想笑。都哪年的事了,她早忘了。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李迦弋问。


    “...没必要”戚许勾唇冷笑,毅然转身准备离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净扯这些有的没的,简直浪费她的时间。


    “那件事裴颂和你说过吗——?”


    戚许骤然止步,缓缓转身,“什么?”


    ······


    离开疗养院,戚许顶着烈日回到车内,顺手打开空调。


    车长时间在烈日下炭烤如蒸笼。


    她系上安全带,握住方向盘,忽然陷入沉思,对手下的滚烫不以为意。


    李迦弋和她说了很多。但此时此刻,大脑仅回荡那句:“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当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镇定回答:“你出轨也是真的。”


    思绪混乱,戚许拿过手机打开和裴颂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消息记录停在裴颂说他出门找方叙然了,她还没回。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被人猛地拉开,戚斯闻闪现进车,“砰”地合上门。


    戚许呆滞望过去,等对方开口。


    “把我顺路送回去,我不想打车。”戚斯闻命令口吻。


    戚许放下手机,“叫谁?”


    “请姐姐顺路送我回去,谢谢。”戚斯闻礼貌道。


    “安全带。”


    等戚斯闻系好安全带,戚许挂挡踩油门出发。


    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某个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前,戚斯闻忍不住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戚许下意识“嗯”了下,“什么?”


    “就那个,你前男友。”


    “哦,没说什么。”


    戚斯闻一副见鬼样,惊讶出声:“怎么可能,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啧啧啧,他后悔把你甩了吧。”


    “...戚斯闻你搞清楚,是我甩的他。”戚许没好话,红灯变绿,继续行驶。


    “哎——不知道是谁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戚斯闻你现在再说一个字就给我滚下去。”察觉戚许生气了,戚斯闻立刻噤声。


    ······


    把戚斯闻放到家门口,戚许没给站在路边的人说话机会,直接踩油门开到许梦恬小区“新金湾”的地下车库。


    坐电梯上楼,熟练摁密码开门,进屋换好鞋。落地窗外是沪城核心地带的繁华江景,但她无心观赏,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这么快?”许梦恬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咖啡喝不喝?”


    昨晚玩到凌晨两点,她睡到现在才起床。


    戚许沉闷地“嗯”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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