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一张张往后面翻,一点点去认识从婴孩时期成长起来的白瑾川。
她发现之前听见的各路消息不假,幼年时期的白瑾川当真格外活泼,也应该非常喜欢拍照,每一张都不逃避镜头。
好几张甚至可以看出他在寻找镜头,小小男孩尽情地咧嘴欢笑,做各种姿势,或搞怪或耍酷或可爱。
加上他五官逐年舒展,愈发立体精美,日常穿着也经过了精心搭配,随随便便往镜头中央一站,就像是一只小手办。
“怎么办?好像rua一rua那个时候的你。”看见可爱小孩,何开颜很难控制住手痒。
白瑾川反应片刻才明白这个“rua”的意思,仰起一边脸凑到她面前:“你可以rua现在的我。”
听他学自己发音,何开颜忍俊不禁,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不得不说,白瑾川皮肤状态维护得极好,不干不油,毛孔近乎没有,捏起来的手感细腻软弹。
何开颜捏得心花怒放,但认为这个动作和白瑾川的高冷禁欲脸实在是违和。
他那张脸就该束之高阁,叫人可望而不可及。
何开颜认为他应该不会真心喜欢被人捏脸,指尖再痒,再想感受舒服手感也放下了手。
白瑾川却再贴近一些,要求道:“再捏一下。”
何开颜一喜,笑着捏了他好几下。
见他神情微有变化,一派满足享受的样子,浑若被主人安抚好的大狗,何开颜难以置信地问:“你居然对被人捏脸有瘾吗?”
“是对你有瘾。”白瑾川掀起眼帘,用深邃眸色赤luoluo地凝视。
何开颜敏感地瞧见他眼神越发黏稠,唯恐两人对视都会让烈火焚了干柴,她赶忙错开目光收回手,专注翻阅相册。
不想翻着翻着,还会翻出非相片的事物。
在两页之间夹着一条丝巾,叠得整整齐齐,鹅黄碎花纹样。
何开颜拿起来,惊奇打量:“这是你的吗?”
白瑾川瞳光略有闪烁,挺直腰杆坐了回去:“不是。”
“那是谁的?”何开颜脱口问道,“怎么夹在相册里面啊?”
白瑾川轻抿唇瓣,一时半会儿没有应声。
何开颜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多想,但在他的缄默中体会到了一份异样。
她再详尽查看这条丝巾,面料平平,普通的棉布,许是年岁久远,又许是曾经被反复粗重地清洗过,有些老旧褪色。
突然,何开颜想到一种可能性,举着丝巾质问:“说,这是哪个小女生的?”
白瑾川微讶,赶忙道:“小男生的。”
何开颜不信,哪个小男生会用这种款式?况且小男生戴丝巾的应该都少。
“你老实交代,我又不会吃醋。”
话虽如此,可何开颜想到白瑾川竟然把这条丝巾折叠规整,夹在自己的成长相册里,并且她认真查看了一番,这本相册除去这条丝巾,只有照片,她就不是滋味。
这该是成长过程中多么重要的存在,才会被他如此珍视待之。
“真的是小男生。”白瑾川伸出手,示意她继续查看相册。
何开颜心下冒出酸溜溜的泡泡,不自觉攥紧丝巾,但先依着他的意思,又把视线落回了相册上。
翻过一页,何开颜立马发觉后面的相片和前面大不一样。
首先数量就不是一个量级。
前面照片几乎占据了整本相册的四分之三,何开颜甚至怀疑那个时候的白瑾川是不是每天都会照相。
相比之下,之后的相片寥寥无几,明显间隔很久才有一张,因为何开颜能够通过相片,清楚看到白瑾川的成长。
那应该是他的青少年时期,个头窜得飞快,五官更显硬朗英气,表情不再丰富多彩,盈满欢笑。
他几乎和现在一样,变得不苟言笑,严肃清冷,也不再喜欢镜头。
每一张都不是儿时落落大方的正常拍摄,多是抓拍、偷拍,有一部分甚至是从一些地方,比如校刊杂志上裁剪下来的。
倏然,何开颜耳畔又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关于他截然不同的儿时,关于他的性情大变。
她再瞧向手里的丝巾,回过去盯它所在的位置,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心头的酸楚泡泡一个个地破裂,继而催生更为浓烈复杂的情绪,何开颜缓慢抬起头,惶惶然去看白瑾川。
白瑾川神色反而有所放松:“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过生日吗?”
何开颜是很想知道,可当真到了接近原因的这一刻,她无比紧张。
那肯定是极度不美好的过往。
“我不想知道,”何开颜仓皇地把丝巾折叠好,归于原位,啪地一声合上相册,好似从来没有翻开过他的从前,找见过那条轻飘飘,却极有可能承载了千斤分量的丝巾一样,“你不要说。”
只要他一开口袒露就一定会伴随回望,伴随直面苦痛,直面鲜血淋漓。
没有人会喜欢撕动旧疤,让陈年伤痕再痛一次,这样带来的钻心彻骨之感,只会比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开颜经历过两次被血肉至亲抛弃,一次是被不负责任的林奉平,一次是被太负责任的何梦,现今时隔多年,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心脏抽疼,不能释怀。
她太懂那种牵动破碎往事的感觉了。
如此,何开颜好奇心再重,也不想获知,尤其是他亲口说的。
白瑾川一向观察入微,心思灵敏,约莫窥破她的顾虑,浅淡一笑,握住她的手,传达安抚热度:“我想说,我需要一个听众。”
第62章 过去
此话假,也不假。
这么多年,白瑾川身边知晓内情的人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半句,他也始终将此深埋心底,不愿触碰。
但有些事有些话,一直憋在心底便一直是个疙瘩,难以解开。
他想让她知道,让她彻彻底底了解他的过去。
坦诚,是他能够想到的最高级别的告白。
哪怕因此会剜骨蚀心。
何开颜感受到手上渡来的踏实暖热,难耐地咬起下唇,眼神凄凄地望向他。
白瑾川异常平静淡然,唇边挂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慢慢启封那件沉压已久的惨烈过往。
他打记起事,白先生和应女士就太忙,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周围最多的是保姆和管家。
在众多侍候的佣人中,白瑾川和一个人最亲,热切地唤她“周姨”。
周姨是专业育婴师,从白瑾川婴孩时期就开始带他,事无巨细,从他的日常穿搭到一日三餐,周姨无不用心。
周姨会时刻记录他的成长,他儿时那样多的人生照片,十之八/九出自周姨的手。
白瑾川学会说话,喊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更不是爸爸,而是周姨。
小学语文课,老师让大家以“我的妈妈”为题写一篇随堂作文,白瑾川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周姨。
他洋洋洒洒写出的开篇首句是:周姨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胜过我的亲生妈妈,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妈妈。
这篇作文遣词不斐,用句优美,感情饱满,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白瑾川喜不自胜,当天放学回家第一时间和周姨分享。
周姨读完作文,眼角泪花打转,抱起他亲了又亲:“真是好孩子。”
可没一会儿,周姨惶恐地说:“这作文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让先生太太看见了。”
那时的白瑾川太小,又活在锦衣玉食,爱意浓郁的象牙塔里,不明白周姨为什么会这样叮嘱,纯粹出于对她的信任和喜爱,一口应了好。
但这篇作文还是被应女士发现了。
周姨当时惊惶不已,局促地站在应女士面前,忐忑解释:“太太别见怪,童言无忌。”
和她的担忧大有不同,应女士虽然表现出了不快,但只是对白先生。
应女士娇柔地扑进白先生怀里,嘟起樱红唇瓣,委屈巴巴地说:“我在儿子心里不是排第一位唉。”
白先生清楚妻子的脾性,趁机撒娇而已,他赶忙拥着她哄:“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位。”
应女士马上喜笑颜开,在白先生身上蹭了蹭。
她再站起来,走近拉起周姨的手,明媚笑着说:“小孩子都是很有灵性的,肯定是你真心实意对瑾川好,瑾川才会觉得你比我更像妈妈,这样的话,我们就更放心把瑾川交给你带了。”
应女士和白先生确实放心,且将这份放心落实到了行动,后面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可避免的,白瑾川越发依赖周姨。
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段不靠血缘牵连的母子情分会恒久不变,周姨会像妈妈一样,陪着他长大,看他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他甚至想过,以后肯定是自己给周姨养老送终。
一切变数出现在白瑾川年满十二岁那天。
其实后面白瑾川回想起来,周姨早在他生日之前就表现出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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