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转脑袋,清清淡淡扫了她手机一眼。
何开颜抱紧手机躲开,随口搪塞:“骚扰电话。”
很显然,白瑾川不相信,在她手机再一次跳出来电提醒,她又想掐断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了面前。
“拿来。”白瑾川口吻强势,不容置疑。
何开颜哪里敢轻易交出,把手机捂到身上,迫不得已实话实说:“是我爸。”
白瑾川仿佛不意外,随意“嗯”了一声,再向她伸了伸手。
何开颜睁大无辜的眼瞳和他对视几秒,没出息地败下阵来,忐忑不安地给出了手机。
白瑾川大拇指利落地在屏幕上一划,通讯立马被连了起来。
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终于接通,林奉平应当憋了一肚子怒气,电话一接通,听筒就传出裹挟了浓烈情绪的吼声,没开扩音也清楚地流到了车内。
“何开颜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你不要以为嫁进了白家就可以不认我了,我告诉你,没这么简单,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让你乖乖听话。”
中年男人几近咆哮,口气之冲,何开颜光是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耳膜发颤,很想捂住耳朵。
白瑾川作为举高手机贴近耳道,更加清晰听见这些叫嚷的人,却面不改色,平静无波地回:“是我。”
林奉平变脸比翻书还快,短之又短的错愕后立马回过神,和缓下来的语气间全是谄媚:“是瑾川啊,你和开颜现在在一块儿吗?”
白瑾川淡淡地应:“嗯,我们一起下班回家。”
“一起下班好啊,你们早上也是上班的吧?”林奉平乐呵呵地说,“我就说让开颜去恒耀旗下的子公司应聘百利无一害吧,你们夫妻俩好多一些时间相处。”
白瑾川神色平平,没有接话。
林奉平才不会让话题落空,旋即问起:“你俩也结婚这么久了,相处得还好吧?”
白瑾川:“挺好的。”
寒暄问候一番,林奉平言归正传:“中秋要到了,我和你们阿姨都想你们了,回来过吧,你们阿姨这两天一直念叨着要给你们准备喜欢吃的。”
白瑾川看向何开颜,她疯狂地摇晃脑袋,一万个不想回去。
于是,白瑾川直截了当地说:“不了,中秋要回我爸妈家。”
“这样啊……也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纵然林奉平很想趁这个大好时节和新女婿套套近乎,达成一两笔合作,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不便多言,他总不能和白家抢人。
白瑾川再应对了几句,很快结束了通话,将手机物归原主。
何开颜接过手机,控制不住暗骂林奉平趋炎附势,小人做派。
“谢谢你啊。”她扬起明亮的笑,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清楚显露,欢快地说。
总算是躲过了中秋这一劫。
然而转念一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林奉平和纪青这一次没能邀请到白瑾川,免不得要找下一次机会。
他们不敢直接打电话去叨扰白瑾川,免不得又要把主意打在她这个中间人身上,对她进行电话轰炸。
在他们看来,这可是让她代表林家去联姻的最大作用。
思及此,何开颜眼帘垂低,双眸涌现的笑意一点点散去,好似那一晚看过的打铁花,再恢宏盛大,瑰丽绚烂,也仅仅在一瞬之间。
白瑾川应当看破她情绪极速变化的原因:“以后你不想接他电话,可以转给我。”
何开颜耷拉下去的眼帘忽地掀起,一眨不眨凝向他,不敢置信地抛出一连串问题:“真的吗?什么时候都可以吗?万一你在忙,会不会打扰你?”
白瑾川平静回视,吐字清楚明了:“只要你觉得被打扰到了。”
车子有条不紊地穿行在开阔大道,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透气,窸窸窣窣的风声持续响动。
何开颜耳鬓轻盈的发丝被这一缕清凉吹得胡乱拂动,她却没有去管,定定地,出神地望进白瑾川深邃晦暗,不可估测的眼。
他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她觉得被打扰到了,他被打扰也没有关系?
第20章 催生
今年中秋加上周末连休三天,不用回林家,何开颜别提多雀跃。
白瑾川之前搪塞林奉平,但没有诓他,中秋当天,他们要回白家。
越是鼎盛兴旺的家族越是注重团圆,白家重视中秋的程度不亚于春节,一家人必须要聚在一起,吃一顿圆圆满满的家宴。
何开颜和白瑾川的父母见面次数不多,双方加了微信,加了家族群,但没怎么聊过,结婚至今,和陌生人差别不大。
可仅有的零星相处,两位长辈给何开颜留下的印象极好。
不比林奉平的蝇营狗苟,纪青的表里不一,他们是真真正正的大家做派,不拘小节。
婆婆应昭女士更是人美心善,性格豪爽不羁,出手阔绰,何开颜和白瑾川一敲定领证日期,她就把手腕上佩戴了二三十年的帝王绿翡翠镯子过渡给了何开颜。
她笑得满面春风,说这是白家传儿媳妇的宝贝。
纪青钟爱翡翠,藏品无数,何开颜自幼耳濡目染,跟着见识过不少好货色,但没有哪一只的成色比得过这只。
想来一定是价值连城。
何开颜爱不释手,平时没敢戴,收进了保险柜里,害怕自己粗枝大叶,不小心磕了碰了。
今天要回白家,何开颜特意换了一条温婉恬静,带有国风元素的连衣裙,长发在脑后低绾成髻,取出翡翠镯子,戴上去讨应女士欢心。
不仅如此,就连白瑾川的穿搭她也考虑好了:“穿我送你的那件风衣吧。”
北城这些天晚间刮过几轮大风,降温明显,那件风衣厚薄适中,恰好合适今天的气温。
白瑾川原本伸向一件严肃衬衫的手微顿,偏头向她望去,似是有点奇怪她居然管起了他的穿着。
何开颜解释:“爸妈要是知道那是我送你的,你还穿了,肯定很高兴。”
白瑾川和父母有一套多年形成的相处模式,彼此早已习惯,用不着专门去哄他们开怀。
但他盯何开颜两眼,去取衣架的大手经过一排排中规中矩的衬衫西服,最终还是落向了较为休闲的风衣。
由小武送去白家老宅的路上,何开颜时不时地抚摸翡翠镯子,兴冲冲和白瑾川说:“你放心,等会儿到了,我会配合你好好演,保证让爸妈认定我们是恩爱有加,夫唱妇随的新婚小夫妻,挑不出一点岔子。”
白瑾川向她看去,略有疑惑。
以防他不相信,何开颜强调道:“真的,我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了,领证之前你见过我特乖的一面吧?不是我吹,我演技可是花了十几年练出来的,炉火纯青,奥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儿,保准能把长辈们哄得服服帖帖。”
“为什么要演?”白瑾川住回明景苑的当晚,便敏锐地觉察出她和婚前见过的两三面大不一样,更生动肆意,大大咧咧,哪里像大家闺秀?
可他一直没问。
何开颜怔愣一瞬,讪讪笑说:“长辈们喜欢啊。”
许是之前被白瑾川撞见过她千万个不想接林奉平电话,也被他亲耳听到过林奉平如何数落她,她没再在他面前维持婚前为了林家颜面,佯装营造的父慈女孝,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你也知道,我不是纪阿姨亲生的,她不可能喜欢我,我要是不想成天被她说教,被她骂,甚至被她……”
话到这里,何开颜僵硬地卡壳,跳过去说:“反正如果我想在林家好过一些,只能听他们的话,扮乖乖女,他们说只有这样才能……”
她又停顿下来,望向白瑾川的眼中闪出星点儿惶恐。
白瑾川略有好奇,低声追问:“才能什么?”
何开颜眼神飘去一边,极小声地说:“才能嫁个好人家。”
不是嫁个好人,而是好人家。
白瑾川无比清楚两人是商业联姻,也看透了林家那对夫妇利益至上的嘴脸,大概猜得到他们为什么要半路将她接回林家。
于他们而言,她自始至终就是联姻工具。
但此刻看见她顶着一张浅施粉黛,人畜无害的清雅面庞,忽闪的眼中涌动酸楚落寞,用有些难以启齿的口吻讲出来,白瑾川莫名觉得堵得慌,眉宇间悄无声息缭绕上了凝重。
车子平稳驶入白家老宅大门,经过枝繁叶茂的广阔花园,由一阵馥郁清甜的桂花香送入车库。
这不是何开颜第一次来老宅,但一下车,走出车库,一眼望见斜对面不远处瑰丽宏大,如同童话中的城堡一样的西式别墅,还是会被惊艳。
上次来,何开颜听白瑾川的父母闲聊时提过,白家祖宅原本不在这里,是位于市中心,一户五进五出的四合院,可以追溯到清朝贵族。
留学归来的应女士没说过不喜欢,但不太习惯,她又是热烈浪漫的性子,钟爱西式罗曼蒂克,白千尺,也就是白瑾川的父亲偷偷命人打造了这栋古堡式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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