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川没怎么吃过辣,只一口舌头就仿若遭受了猛力电击,强烈刺激感直冲咽喉,呛得厉害。


    他偏头咳嗽起来。


    恰好外面的打铁花告一段落,耳根子清净不少,何开颜听见咳嗽,偏头望去。


    但见白瑾川咳得愈发厉害,风雨不变的万年冰块脸都改了色泽,浮出难受的红。


    “你呛到了吗?”何开颜急切地说,“快喝水快喝水。”


    她放下饭碗,大步赶过去,准备给他倒一杯。


    然而白瑾川比她动作更快,他咳得剧烈煎熬,喉咙火烧一样,随手抓起一杯水就仰头猛灌。


    何开颜看清楚他端的杯子以后,诧然地僵停在一步之遥,轻呼出口:“唉,这杯是我……”


    白瑾川动作实在太快,眼睁睁瞧着他灌下去四分之三,何开颜才放轻声量讲完后半句:“……我喝过的。”


    江边恢宏的打铁花应当结束了,两岸围观市民陆续离场,嘈杂沉落了一半不止,这一声惶恐的补充清晰落入了白瑾川的耳。


    白瑾川肯定也没想到自己仓促之下居然会抓错杯子,他强忍住喉咙最后一点不适,定睛瞅向手中的陶瓷器皿。


    纯白的杯沿上面似乎沾有一点艳色,是口红。


    至于为什么只沾了一点,似乎是因为他刚刚情急灌水的时候,唇瓣压过的位置和之重合了七七八八。


    白瑾川饱满的唇瓣不着痕迹轻轻压了压。


    何开颜见他盯着杯子良久怔住,心下不由擂鼓,暗想完了完了,这人可有洁癖,肯定受不了和人共用一个杯子。


    他不会发火吧?


    可又不是她让他喝那个杯子的。


    然而大大出乎意料的是,两秒钟重,何开颜非但没有看见白瑾川大动干戈,反而见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昂起一张极速恢复镇定的硬挺面孔,不太所谓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何开颜茫然一瞬,不敢置信地问:“没问题吗?”


    “这可是……间接接吻。”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含含糊糊,低声而不甚清晰。


    她都不太好意思说。


    可转念,何开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白瑾川会不会压根不懂什么叫做间接接吻?


    却听见他继续不咸不淡地反问:“那又怎样?”


    何开颜确定他还没有老古板到不懂间接接吻的程度,因此更为震惊。


    什么叫那又怎样?


    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吗?


    她光是看着他用自己喝过的杯子都很尴尬好吗!


    “一周两次的话,不是从接吻开始?”白瑾川维持稍微仰头回视她的姿势,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好似谈论的是多么正式严肃的学术问题,“况且这只是间接的。”


    何开颜:?


    频道怎么跳转到少儿不宜了?


    她瞠目结舌,脸颊灼烫一下,颤着眼睫,结结巴巴反驳:“谁,谁说一定要接吻了?”


    白瑾川眸底几不可查地晃荡,煞有介事地轻轻颔了颔首:“行,我知道了。”


    何开颜云里雾里:“你知道什么了?”


    白瑾川:“你想直接开始。”


    第10章 老婆


    一句话掀出的轰然震动余波尤在,下一句又来,且更为惊悚骇人。


    何开颜浅棕色的瞳仁瞪得分外圆润,再一次被他的脑回路惊撼到。


    并且羞得无话反驳。


    她实在不清楚他是如何顶着一张硬朗正派的脸,毫不磕巴,直白讲出这种话的。


    好似无论涉及多么羞臊的话题,白瑾川都能古井无波,不为所动,比寺庙中的得道高僧还要超然物外,淡定自持。


    当然,那是在何开颜没有眼尖地瞟见他耳廓之前。


    白瑾川双耳不大不小,轮廓流畅,耳垂圆润,有一些肉感,以往应该和他皮肤一样,呈现冷白色,但此时此刻隐约有所变化,透出了薄薄一层粉。


    何开颜盯着瞅了又瞅,确定不是眼花以后,指向说:“你耳朵……”


    她被他接连两句话堵得不轻,很想掰回一局,可没来得及问出口,白瑾川冷声反问:“我耳朵怎么?”


    他仍是仰面望着她,但眸色有显而易见的变化,浓雾纠缠下的深沉莫测中,迸射出一股鲜明的凌冽霸道,浓烈得快要化不开的警告意味。


    好凶。


    荒无人烟之境,偶遇了一头饿极了,随时会扑面撕咬的老虎一般。


    何开颜战栗一瞬,没出息地缩缩脖子,哑了声。


    白瑾川估摸感受到了自己耳朵的变化,格外敏感在意,何开颜每每一忍不住,偷瞄一眼他耳朵,看看还是不是红的,他一道锋利眼刀就斜甩过来。


    何开颜落荒而逃般地收回眼,不由腹诽,还不许人看了。


    惦记的打铁花已然看完,这一餐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前后脚出了餐厅,走上仍是行人如织的江岸人行道。


    路边有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小女孩,她大概是在帮父母做生意,瘦小的身板上斜斜挎背一只大号竹篓,里面插满了玫瑰花。


    她小嘴比抹了蜂蜜还甜,见到一对男女就举着玫瑰去推销,把人说得喜笑颜开,鲜少有人不买账。


    何开颜喜欢玫瑰,也特爱买回去插瓶,但她瞟眼一看,小女孩售卖的除了常见的正红色,就是娇俏的粉色。


    她更喜欢色彩更为艳烈张扬,明媚吸睛的黄玫瑰。


    何开颜很快收回眼,打算直接路过。


    不料小女孩早把他们当成了攻略对象之一,撒开小短腿,哒哒跑向了他们。


    她肯定也没想到,今晚在这里遇到的两个最是漂亮夺目的大哥哥大姐姐,是最难拿下的硬茬。


    她使出浑身解数,嘴皮子说干了,他们也不为所动。


    何开颜是因为通常不会买除了黄色以外的玫瑰花,白瑾川则是从来不会买花。


    他时间和耐性都太有限,分给自己和工作都不够,哪里有多余心思浪费在花花草草上面?


    他也讨厌一切矫情麻烦,需要小心伺候的存在。


    小女孩被他们接连拒绝,也不懊丧,她闪烁着机灵的大眼睛,任由他们走过,她则停在原地,执着地打量了他们几十秒。


    期间,何开颜吃一堑,忘一堑,又控制不住悄悄撩起眼尾,去瞄白瑾川的耳廓。


    不出任何意外的,又被他一记凶悍冷眼逼退回去。


    小女孩精准捕捉到这一幕,眼瞳刷地变亮,从竹篓中抽出一支颜色最娇美的粉玫瑰,小跑追上去,拉住何开颜衣摆:“漂亮姐姐,我给你说一个秘密。”


    何开颜如何会拒绝嘴巴这样甜的小孩子呢?她叫她漂亮姐姐唉。


    “什么秘密?”何开颜停下脚步,弓腰去听。


    小女孩应该也被白瑾川斐然的霸道气场震颤到,不敢太放肆,偷摸而快速地指了指他,同时晃动着手上的玫瑰示意:“你看大哥哥的耳朵颜色和我这花像不像?”


    何开颜惊奇地挑了下眉,回头去望。


    白瑾川不知道小女孩找上她做什么,但她停了下来,他也没走。


    他显然对一大一小的交谈内容不敢兴趣,侧身对着她们,沉沉目色放去远方,冷淡凝视月晕笼罩下的江面。


    何开颜这一望,刚好能望见他的右耳。


    耳廓色泽被夜风吹淡一些,不似她刚发现时的那般艳丽,但遗留的清浅粉意,的确像极了小女孩递来的娇媚玫瑰。


    何开颜被小女孩天真胆大,充满想象力的说辞逗乐了,立马买下了一支。


    她转身走向白瑾川,递出了玫瑰:“这个送你。”


    白瑾川始料不及,微有一愣,没接。


    小女孩可是会来事儿,小大人一样地啧啧两声:“女孩子送的花都不收,太没风度了。”


    被一个小孩子明晃晃调侃,白瑾川仍旧不当一回事,纹丝不动。


    他直直瞧着面前的女人,她柔和清雅的眉眼揉碎星点笑意,一瞬不眨注视着他。


    她固执地举着鲜花,良久等待,似是裹挟了偌大期许与盼望。


    白瑾川再看向那支莫名递上前的粉色花儿,心头略略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


    下一刻,何开颜眉眼弯出的弧度愈加灿烂,倾身靠近。


    一股她身上独有的,清新自然,尾调糅杂一丝甜意的果香随之而来。


    昨晚两人同榻而眠时,白瑾川就闻到了,但感受似乎远远不及此刻强烈。


    白瑾川一向对浓烈气味敬谢不敏,尤其是香水,哪怕是最经典大众,绝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那几款,只要他闻见了,都会反射性避开。


    但眼下,他没有要后撤两步的本能反应。


    白瑾川身姿挺拔,单手举一支和自身气场严重不符合的粉玫瑰,眼睁睁看着她笑意浓烈地扑来。


    仿若要往他怀里撞。


    然而,何开颜及时刹停在最后一寸的位置,很近地指向他耳朵,用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告知:“这花和你耳朵一个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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