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没有工作效率,景亦带着电脑去到附近的咖啡馆,刚拿出笔电,就见咖啡店里走进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眉目间的情绪是同样的冷色调,他抬眼往店里看了眼,又与她视线相撞。


    景亦低下头,装作看不见他。


    他也没有靠近,而是停在离她五米远的沙发前,景亦无暇顾及他,继续研究她的简历。


    在咖啡馆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无声熬到了店铺打烊,等景亦再抬起头准备回家时,他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总能在咖啡馆碰见他,时间不固定,大多时候是下了班的六七点钟。


    他会点一杯咖啡,而那杯咖啡从他来到他走,也都是保持最初的刻度。


    景亦有些饿了,又点了一份提拉米苏,服务员送过来时,景亦准备付钱,而服务员却说:“有位先生已经为您买过单了。”


    景亦怔了怔,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那份提拉米苏,又望向窗边那个男人。


    他好像从来没看过她,只静静盯着面前的黑咖啡,等咖啡彻底凉透,他才会离开。


    景亦没有吃那份提拉米苏,她看男人拿上大衣准备离开,她也收拾了下东西,提着电脑包走出咖啡馆。


    “徐行。”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他的名字读起来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你三番五次地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朝他走过去,对上他沉静无波的目光。


    景亦站在墙角下,风忽地转大,将她的短风衣吹得簌簌响,可她听到了他说抱歉。


    景亦先是一愣,而后又蹙起眉,“为什么道歉?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还是你强制把我塞进你的车里?”


    徐行没说话,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从愤怒转为不解,最后又趋于平静。


    “如果你一直待在咖啡馆是为了找到一个和我道歉的机会,那么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再去这家咖啡馆,这个世界上不需要那么多道歉,也不存在太多的原谅。”


    景亦的心底淤积出一块潮湿。


    他说他可以和她结婚,没由来的一句话,像告白又像陈述普通事实。


    可他们像是素不相识,哪里来的那么多感情?


    景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后,景亦心里又烦又躁,她泡在浴缸里,听着沐浴露的泡沫在耳边炸开,又忍不住叹气。


    在咖啡馆里坐了两个礼拜,只为了找个机会和她道歉吗?


    景亦看不透他这种人。


    后来她换了一家咖啡店,他也没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到了年底,景亦还是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纸包不住火,最后还是被景书琼知道了。


    景书琼的火气旺,可看到女儿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又泄了气,说:“随你吧。”


    景亦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过好在她有不少存款,能撑着她再躺个一两年,实在不行,她就再回到格子间,做那些模式化的工作。


    那天和程西昀见了一面,他送她回家,见小区门口停了辆黑色奔驰,说:“我前两天也想换这个车。”


    景亦没什么兴趣地眺了一眼,她最近总能看到这辆车,像是被人遗弃在了路边。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景亦笑了笑。


    谁会把奔驰丢在路边?


    她走下车和程西昀告别,路过那辆奔驰时,景亦下意识往里头看了眼,脚步瞬间顿住。


    他下班后开着这辆车来,又开着这辆车走,从秋末到冬末,她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


    景亦滞在原地。


    她很久没有与他对视过了,隔着模模糊糊的玻璃,景亦看他的视线里像隔了一层雾。


    她没有说话,也没再停留,走回家的路上,步伐却是像坠了铅石般沉重。


    景亦的脑子又晕了。


    直觉告诉她,他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可她想不通他什么时候对她有了感情,又在什么时候让这种情愫蔓延。


    一个素来稳重体面的人讲出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像是被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景亦倒头就想睡,她开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冷静她的思绪。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景亦打了个喷嚏,才起身关窗。


    第二天起床后,她的鼻音变重,头也昏昏沉沉,景亦从柜子里拿出一支体温计。


    她有些低烧了。


    她点了些清淡的外卖,撑着精神吃完后又含了两片退烧药,最后躺进床上睡到深夜。


    她被喉咙烫醒,爬起来找水时又去找早上吃的退烧药。


    药板空了。


    景亦打开手机找药店时,听到多多在阳台叫了一声。


    景亦走去阳台,看到外面铺着一层厚雪,她打了个哆嗦。


    暴雪天气的配送时间太久,景亦思来想去,还是裹上羽绒服出门买药。


    最近的一家药店在小区的一百米外,景亦将脸包紧围巾里,一步一步踩过新雪。


    走出小区时,她顿在原地,有些分不清方向,在路灯下转了半晌才想起要左转。


    等她准备继续走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微微拉过去。


    景亦下意识仰起头,看他垂着目光,视线扫过她的脸。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很热,他说:“发烧了?”


    景亦迟钝地点点头,又想挣脱开他。


    他没有松手,而是问她,“为什么要出来?”


    “买药。”景亦被寒风吹得一抖。


    “去医院吧。”


    景亦坐上车后,才恍然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她咳了两声,说:“你放我下来吧,我吃点药就好,可能是流感,你和我待久了会被传染的。”


    他没有减速,而是径直开往主路,景亦低下头,知道和他掰扯不清,也不想白费口舌。


    他的车里很干净,没有难闻的皮革味道,暖气适中,景亦靠着后椅,将羽绒服的拉链稍微放低了些。


    她倚着车窗,有些困了,只好说点话让自己清醒起来,“你一般什么时候离开?”


    她知道他一直等在小区外,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到,什么时候离开。


    “等你那栋楼的灯都关掉。”


    景亦的睫毛颤了颤,嗓子有些僵硬。


    她低着头,直到停在医院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徐行托着她的胳膊,景亦慢慢站在地上,冷风刮得人骨头发疼,她抖了抖,眼前的男人又将她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扣,顺便给她系好了围巾。


    她输着药时,有些口/干舌/燥,他给她递来一杯热水,景亦的唇贴上杯壁,被水汽一润。


    “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她低声问,“你不怕被我传染流感?”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见他眼底好像酝酿出了一些情绪,景亦心里一空,她等他开口前,截断他的话,“我想休息一下。”


    第95章 if水中月


    景亦睡着以后,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


    病房里暖气足,她的脸颊被热得发红,徐行看着她手上的针孔,又将她的被角往下一掖。


    她困极了,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景亦睁开眼,维持着一个睡姿,后背像打了钢板一样僵硬。


    景亦倚着窗头,看了眼四周,空无一人。


    她屈膝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微信。


    头还是有些沉,手腕也重,端了一会就觉得胳膊酸。


    她钻进被子里,想着要不要让爸妈给她送点午餐。


    她的手指搓着被角,还没想好怎么和景书琼说她生病了,病房门便被人推开。


    景亦抬眼眺过去。


    他穿着黑色大衣,宽肩窄腰的衣架子,将沉闷的颜色也穿出成熟冷静的气质。


    景亦以为他早就离开了,哑着嗓子问:“你不用上班的吗?”


    徐行看了她一眼,说:“不着急。”


    景亦见他手里提着附近餐厅的打包盒,她没说话,而是等他开口。


    他却只是从里面取出清淡的汤粥,推到她面前,景亦盯着粥,又看他的眉眼,说:“什么意思?”


    “你嗓子哑了,喝一点。”


    景亦低着视线,望着那碗瘦肉粥,她的喉咙还是又干又热,于是端起来尝了一些。


    粥里有一块没化的盐块,景亦不小心嚼到,五官都皱在一起,徐行给她递了张纸。


    等景亦吐干净后,她喝了些茶水压下去。


    徐行看着包装盒,说:“你想吃什么?”


    景亦指着粥,“我喝这个就好,不是特别咸,对了,住院费和粥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景亦没等到确切的数字,只好先将这事放下。


    她抿着粥,勺子在里面搅着,又忍不住抬头,说:“你这样盯着我,我吃不下去。”


    徐行看着她,又将视线移到窗外的枯树上,已经到了年底,雪一层一层地堆着,而病房里的气温却是热的,烫的。


    他从桌子上拿下水杯,抬手倒水时,景亦有些欲言又止,“那个……你手里的杯子,我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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