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心底一笑,她收起手机,看着一众毕业生上台,与院长握手,授予学位证书。
光影终于落到她身上。
景亦走上台,视线往观众席上探去,与那道漆黑的目光相对,徐行看着她走了很久,艰难地走,顽强地走,她满怀坚韧地,终于走到了如今的聚光灯下。
她笑着,向院长微微鞠躬。
景亦弯着腰,视线被博士服的衣角占据,她闭上眼,想起过去无数次的奔波与彷徨,无数次的重振与向上。
她从七岁开始攀登,翻过一重接一重的山,越过一道接一道的浪,是几千个日夜,是她那颗始终为自己跳动的心,将她送到了这里。
景亦接过学位证书,她转过身,光影在眼前一晃,视线被模糊了去,她只能听到世界在和她说——
gratulations!
—正文完—
第76章 日常
九月份,A大开学季,分明进了秋天,可地面还热得烫人。
景亦今天有两节课,刚结束了早上八点钟的新闻学概论,台下的学生们困得睁不开眼,好在还有前三排的学生配合她。
她赶去另一栋教学楼,原本想乘电梯,可两座电梯门口都挤满了学生,有个大一学生见了她,和她打招呼,“景老师,您还有课呀?”
景亦对她有印象,新传一班班长,每次上课都坐在前排,两只眼睛明亮地盯着她。
景亦点头笑了下,“对,还有一节大二的传播学原理。”
电梯来到一楼,学生慌里慌张地挤进去,景亦看里头已经站不下人,只能转身爬楼梯。
景亦走上六楼,在教室外缓了一会儿才进去。
她放下包和电脑,见教室来了不到一半学生,她拿出手机和纸巾,边擦汗边和徐行说:【免费洗了个热水澡。】
徐行:【今天三十五度,和你说过不要穿那么厚。】
景亦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早上起床的时候很冷。】
学委给她交作业,景亦将几沓纸装进包里,看着钟表将要跳到十点钟,景亦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是徐行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景亦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
上完两节课,景亦和刚认识的同事在食堂对付一口,下午又去开培训会。
她和旁边的黄迎曦都刚入职不到一个月,黄迎曦和她同龄,本硕博都在美国高校就读,回国后在报社做了两年编辑,又去电视台当了两年记者,最后跳槽进了大学。
“记者根本就不是人做的呀,整天昼夜颠倒,随叫随到,我感觉熬完五年,我的每个器官都在位移。”黄迎曦将手册卷起来,不停地扇着风,“编辑也是,当初刚生完我女儿不到两个月就被逼着回去上班,不然要裁员的,后来我老公说,裁就裁吧,大不了找新工作。”
景亦点头,“这几个职业都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
“不过进了大学做老师也好辛苦,写教案,写培养方案,备课,出考卷……”黄迎曦叹气,“什么都不容易,你怎么打算进大学的?”
景亦低下头想了想。
博三的时候,她和徐行回国过年,年后那几天里,研究生同门组织了次聚餐。
几个人去到苏文益家中时,他和路老师正在准备羊肉火锅。
宋霜惊讶,“还能有羊肉吃?正好,让我补补气血。”
路老师笑她,“你唇红齿白的,我看倒是景亦需要补一下,瘦了好多。”
景亦笑了笑,“是比去美国前瘦了一些。”
“快坐下吃吧,我前两天研究怎么做酸梅汤,正好倒几杯给你们尝尝。”
景亦坐在餐桌前,将烫好的羊肉放进麻酱里涮,罗佳乐端着一碟葱花来问谁要添,景亦摆了摆手。
宋霜咽下羊肉,感慨道:“冬天就是要吃火锅啊……”
“夏天吃烤肉,冬天吃火锅。”罗佳乐笑嘻嘻的。
路老师抿了口茶,说:“烤肉烧烤这种东西要少吃,可以多涮一点牛羊肉,女生该多补红肉。”
景亦边听边吃肉,她上次去美国,带了些火锅底料,涮了不到半个月就清空库存,国外的肉质尝起来不算新鲜,景亦总是吃两口就饱。
几人在烟火气里聊着天。
宋霜在互联网大厂做mkt,罗佳乐进了体制内,剩下几位都找到了稳定体面高薪的工作,只有景亦还在读书。
路老师问她:“你有想过读完博士找什么工作吗?”
景亦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目前还没想好。”
宋霜笑着说:“你真沉得住气。”
景亦端起酸梅汤,“主要还是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路老师和苏老师都安慰她,“不着急,还有一两年呢。”
景亦点头。
吃完火锅,景亦窝在沙发上听路老师和她讲《<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讲到“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时,又有学生打来电话拜年。
景亦靠着抱枕,见路老师笑着问学生的近况,又回过头去看下围棋的苏文益和宋霜。
“前两天不是说进修棋道了?我看看你是不是在吹水。”
宋霜撸起袖子,“这次指定让您刮目相看。”
罗佳乐在旁边嗑瓜子,皮差点蹦到苏文益的老花镜上,罗佳乐连忙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苏文益抖了抖眼镜,无奈地说:“稳重一点。”
路老师接完电话回来,聊起电话拜年的学生今年在高校评上了副教授,说:“看着你们这些孩子都有好前途,我们也很高兴。”
路苏两位老师没有孩子,但教了几十年的书,学生们隔三差五就上门拜访。
路老师身体好,时不时跑去偏远地区做公益,苏老师也不甘示弱,在小区里支了张桌子,专门教小朋友们练习书法。
景亦笑着说:“您和苏老师都是桃李满天下。”
路老师点头,“教书育人是件很伟大的事,特别是我还在校的时候,我其他行业的朋友们总说我比他们看起来年轻,至少心态年轻,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每天都和一群二十岁的孩子们待在一起,被他们那种朝气感染。”
景亦捧着那杯热茶,温度隔着薄薄的陶瓷传到手心,她低下头抿着茶,水汽氤氲在她的唇上。
“做老师……是不是比较辛苦?”
“是呀,现在讲究什么非升即走,好多年轻教师压力可大了,不过每到节假日,手机上收到飞往世界各地的学生们发来的祝福,可能这就是教师的意义吧……我有个学生,研究生是做国际中文方向的,后来非洲外派,他发给我那些贫民窟的照片,和我说,过去总是走得太快,看过了世界的磅礴,才知道慢下来的意义,他感谢我帮他指了个方向,有机会去看不同的风景。”
“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你也是,景亦,每次知道你们要来家里玩,我和苏老师都很开心,感觉家里又多了些生机。”
九点钟,徐行接她回家,景亦坐进车里,他帮她扣好安全带,闻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喝酒了?”
景亦笑着解释,“米酒,一杯而已,没醉。”
徐行捏了下她的脸颊,景亦索性靠在他的手心里,徐行将她托起来,“怎么了?”
景亦摇头,“没事,和老师聊了很久,心里有点感触。”
“聊的什么?”
“教书育人。”景亦睁开眼,“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徐行摸着她的头发,夜风钻进车窗,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吹散,“你可以做到。”
下班后,景亦先和尤珈见了一面。
尤珈又染了新发色,从远处望去,倒像一颗亮丽的紫罗兰。
她在咖啡里加糖,和景亦说:“还好你去的不是B大,和老师做同事感觉很尴尬……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毕业答辩的时候,那个新闻采访的老师在台下问我‘答不出来你讲什么?我没看到你的任何创新的,直接pass,后面的同学不许犯这种错误’,太可怕了,那是我第一次混身冒冷汗,差点给我延毕,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卡着ddl做作业。”
景亦记得答辩那天,尤珈素来大心脏,可下台后意外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办啊景亦,我是不是不能毕业了?到时候会不会被人网暴啊?说我整天偷懒,连个毕业证也拿不到。”
景亦安慰她很久,又帮着她一起改论文,最后好不容易才通过答辩。
尤珈晃了晃头,“不行,不能再乱想了,今晚有时间吗?看个电影?我对象弄到了两张票。”
景亦看着时间,说:“你和你男朋友去看吧,徐行今早和我说晚上出去吃饭。”
先来后到,尤珈无奈道:“好吧,其实不太想和他一起出去,人家是医生,不让我烤鱿鱼搭配雪糕。”
景亦弯起眉眼,“你这种吃法,确实不该同意。”
尤珈将汤匙放到一旁,问她,“做老师的感觉怎么样?”
景亦回想了下,“除了忙一些,上课的时候看到学生睡觉说话玩手机,开各种会议以外,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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