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亦笑了笑,“可能吧,我没问。”
庭院里,琢盈不停吸着鼻子,鼻涕快要淌到嘴边,徐行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
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徐行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曲奇饼干,问她,“吃吗?”
琢盈点点头,她蹲在地上啃饼干,没过多久又觉得累,想被大人抱着,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徐行倒是读懂了她的情绪,将她抱起来,给她擦去嘴角上的饼干屑。
景亦走出房子的时候,琢盈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淌着他的衣服上。
他有劲,单手抱了琢盈一个多小时也不累,景亦给琢盈擦了下口水,小声说:“回去吗?天黑降温了。”
这时Nello提着一筐车厘子从外面回来,他伸出手说:“我抱着Zoe吧。”
琢盈靠在爸爸身上时,忽地睁开眼,她揉揉脸蛋,问爸爸,“不是叔叔抱着我吗?我做梦了吗?”
“刚才是叔叔抱着你,现在要去找妈妈吗?”
琢盈点头,“好。”
琢盈很喜欢景亦,唐之韫逗她,说:“晚上要不去和景亦阿姨一起睡?”
琢盈傻傻同意,“嗯嗯。”
八点钟,景亦刚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见床上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琢盈抱着枕头缩在床的一角,与徐行呈对角线方向,徐行正靠着床头看景亦写论文用的参考文献。
“琢盈,你怎么来了?”景亦擦着头发问。
琢盈解释说:“妈妈问我要不要和阿姨一起睡,我同意了,然后就来找你了。”
琢盈低下头想了想,迈着小步跑去景亦身边,小声说:“阿姨,为什么叔叔也在你的房间?”
景亦笑着,“因为他是我老公,就像你爸爸是你妈妈的丈夫,夫妻是可以睡在一起的。”
琢盈回头看了眼徐行,恰好与他对上目光,又猛地转过身,哦了一声。
景亦拆开头发,琢盈伸手去摸,景亦取出吹风机递给她,“琢盈帮阿姨吹干头发好不好?”
琢盈点点头,“好。”
刚调好温度,就听到有人敲门,徐行推开门,Nello来问:“看到Zoe了吗?”
徐行侧了下身,他女儿正蹲在床上玩吹风机。
“Zoe,你怎么在这里?”Nello让她出来,“妈妈找你很久了,怎么来阿姨和叔叔这里?”
琢盈抱着吹风机,呆呆地说:“妈妈说我可以和阿姨一起睡。”
唐之韫也赶过来,听到这句话,一个头两个大,“我和你开玩笑,妈妈带你回去,不要打扰阿姨叔叔了,好不好?”
唐之韫和景亦说抱歉,“我没想到她真过来了。”
景亦揉了下小女孩的头发,“没事,琢盈很好。”
琢盈委屈地抿着唇。
二十分钟前。
她抱着枕头和兔子玩具,一颠一颠跑去景亦的卧室,她抬手敲门,大喊:“阿姨,我来找你睡觉啦!”
打开门后,她看到的不是又香又温柔的漂亮阿姨,而是那个冷着脸的面瘫叔叔。
“找她做什么?”他问。
琢盈的鼻尖一酸,忍着情绪没哭出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枕头,“睡觉。”
徐行看她一眼,把她放进来。
琢盈一直坐在床尾,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姨不在吗?”
“她在洗澡。”
“哦……”
琢盈小声把故事讲给妈妈和爸爸,唐之韫笑了声,“原来是这样,时间不早了,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阿姨……”琢盈盯着景亦。
景亦将她抱起来,和唐之韫说:“这样吧,我把琢盈哄睡后,再将她送回房间。”
“那太麻烦你了。”唐之韫给琢盈拨了下头发,“宝宝,一会记得谢谢阿姨。”
琢盈点头,搂着景亦的脖子说谢谢。
景亦和琢盈都躺在床上,琢盈看她哪里都觉得新奇,长发、戒指,还有柔软顺滑的睡裙。
琢盈摸着她的裙子,笑眯眯的,“阿姨的衣服好漂亮,阿姨也漂亮。”
景亦点着她的鼻尖,“琢盈也很漂亮。”
徐行看完了景亦的参考文献,放下资料时,她还在陪着孩子玩。
她侧躺着,手撑着额角,温柔地哄着琢盈,帮琢盈捋了下脸颊的头发,等她睡着后,又给琢盈裹好被角。
“睡着了。”景亦冲他做口型。
“我抱她回去吧。”
徐行将琢盈抱起来,还没走出门,就见Nello来接。
琢盈搓了下眼睛,最后靠在爸爸的怀抱里。
景亦打过招呼后关上门。
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同意和他一起洗澡,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些天里,景亦和琢盈玩得很开心,Nello和唐之韫说要做几条裙子送给她,唐之韫帮她量尺寸时,忍不住叹气,“年轻就是好,皮肤细腻,身材比例也窈窕。”
景亦弯唇笑着,“之韫姐也维持得很好。”
唐之韫摇头,指着脸,“我这都是做医美做多了的效果,其实我今年已经39岁了。”
“完全看不出来,你不带着琢盈出去,旁人会以为你还很年轻。”
唐之韫大笑,“年轻到以为我还没结婚吗?”
景亦和徐行离开意大利那日,琢盈又大哭。
“为什么要走?陪我一直玩不好吗?”琢盈搓着眼角。
景亦蹲下,将她揽到怀里轻声哄,“阿姨要回去上学了,叔叔还有工作要忙,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找琢盈好不好?或者琢盈长大以后去中国,我们家里有花有小狗还有小乌龟,阿姨陪琢盈一起玩,怎么样?”
琢盈好不容易才点头。
登机后,景亦想起琢盈的小哭脸,忍不住笑,“之前我上大学,熹宁也是这样哭,还抱着我的腿不放,以为我再也不回来了。”
徐行揉着她的手,看她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清亮得像琥珀。
落地纽约后,徐行接了个电话,景亦在旁边等他,看他眉间越皱越深,景亦的心脏不安地跳起来。
看他结束电话,景亦问:“怎么了?”
徐行收起手机,说:“我妈可能是肺癌晚期。”
景亦抓住他的袖口,忙说:“初期不是肺炎吗?医生也说过已经痊愈了,怎么会这样?”
徐行捏了下眉心,“最初误诊了,打针吃药把炎症压下去,现在已经恶化了。”
景亦握紧他的手,“我们回国吧。”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景亦的手机弹出徐承锦发来的微信:【嫂子,你们快到了吗?妈妈病情加重了,医生说可能要走了。】
景亦看到他的手机也显示着承锦的消息,她抓着他的手,说:“我们快一点。”
出租车上,景亦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他想着些什么。
徐行在想过去。
他们告诉他,徐慎知死了,他走去病房看到了只是一床的白布。
几年前,他还在美国上学,外公已经悄然离世,等他回到国内,小姨告诉他,“怕耽误你读书,就没告诉你。”
他从未赶上过亲人的最后一面。
这次也是。
孟婉茹去世了,就在他们刚走进医院时。
病房门口,承锦咬着牙撑着,他不能再哭了,不能像上次父亲去世一样,给哥嫂添麻烦。
他摘下口罩,“哥,嫂子,你们要看一眼吗?”
景亦望向徐行,他说:“不看了。”
景亦抓着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我们看一下吧?”
隔着ICU的玻璃,景亦只能看到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瘦小的躯体。
前两天说要学会绣花的人永远离开了。
“妈刚才说,给你们留下的东西都在地下室里,你们有钥匙,可以去看一眼。”承锦整理了下口罩,“我们走吧,妈应该不喜欢我们也生病。”
景亦和他又回到了锦华府的地下室,还是那几只翡翠手镯,只是这一次,景亦注意到角落里那把积了灰的大提琴。
徐行看着它,不是杂志上的那一把大提琴,它已经被徐慎知摔碎了。
她找人复刻了一把,不好意思和他开口,于是这把琴堆在墙角里,在经年累月里腐朽。
“要带回去吗?”景亦问他。
徐行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已经没用了。”
孟婉茹的葬礼上,孟秋园哭得歇斯底里,她们吵闹一辈子,以后再也没有人缠着她了。
任淮杨扶着她,说:“妈,你小心低血糖,坐下休息吧。”
徐承锦拉着一把椅子也让孟秋园坐着歇。
孟秋园的手在抖,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痛苦,明明姐姐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
感情是复杂的难猜的,像停在海面的冰川,人只能看清自己的一角。
徐行的手很凉,景亦搓着他的掌心,想给他渡一些温度。
陈永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生老病死是世间常事,你弟弟、想想,还有我和她妈妈都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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