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犀利得像一把刀,说出来的话格外冷硬,“你先和冯润微复婚,再去管别人的事。”


    郑路唯嘴角的弧度彻底挂不住,他的唇线逐渐绷直,最后又像是被气笑,“说话倒是够难听的,不过徐总也小心着点,女人心可是海底针,说不定前天还和你说笑,后天就一脚把你踹了。”


    徐行的语气回到往日的平静,“你想多了。”


    他不是郑路唯,景亦也不是冯润微,他们不会走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景亦回到宴会厅,和同事们站在一块,纪明语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问:“你耳钉怎么只剩一只了?”


    “嗯?”景亦抬手摸了下耳垂,倏地一怔。


    这副耳钉是去年景书琼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如果弄丢了,景书琼可能会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


    景亦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掉在了洗手间,她折身准备回去找,却被傅蔓拦住,“我刚刚看徐总和William都去那个方向了,你小心碰到他们两个。”


    景亦愕然一阵,点头说:“好。”


    她走到方才的位置,砖红色的地毯上干净得看不见一粒灰尘。


    景亦转了一圈,懊恼自己犯了糊涂,开始想怎么和景书琼解释,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一下。


    她解锁屏幕,看到聊天框闪动了会。


    X:【来我的休息室。】


    景亦皱了皱眉:【怎么了?】


    徐行没有再回她。


    景亦的脑子不停转着,想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才会让他来找她?


    这事一直扯着她的思绪,景亦有些头疼,最后还是趁着现在公司员工都只顾着吃饭喝酒兑奖,悄悄走向了廊道。


    挪了十几米,景亦深呼一口气,敲了下VIP休息室的门。


    门从内推开,映入眼帘的男人遮住她的大半视线,景亦微微抬起视线,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瞳孔。


    下秒,耳边响起一阵走廊上的碎步声,倏地有股力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休息室一扯。


    砰地一声,门被反锁。


    景亦的后背贴上那扇浅金色的门,呼吸还心有余悸地窜动着,她的右手依旧被男人紧箍着,贴在他的身前。


    距离不过三十厘米,景亦能清晰听到心跳声,但分辨不出是谁的心脏在撞。


    景亦睁开眼,目之所及是男人的胸膛,他早就脱下了外套,如今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衬衣和深色西裤,隐约能看见胸膛上的肌肉在随着呼吸鼓动。


    男人身上的成熟气息环绕着她,景亦觉得既闷又热,险些要听不清外面的脚步。


    “走了。”


    徐行低下头看着她,但景亦一直在逃避他的目光,她低低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垂着一小片阴影,神情像是惧怕。


    他忽然有一种想伸手抬起她下巴的冲动,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对视,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全部的情绪。


    徐行用力攥了下掌心,心口前的躁动在理智的驱动下逐渐平缓。


    景亦忽然觉得耳垂一重,她惊愕地仰起头,又摸了下耳朵上的圆珠子。


    她压低声音,问:“耳钉怎么在你这里?你捡到的吗?”


    “嗯。”


    月光在窗外轻轻晃着,倒映在她如水的眼睛里,徐行记得她今上午穿的是西装,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针织衫和裙子,她穿的那套西装是浅灰色的裙面,只在领口别了个银色胸针,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但却干净知性。


    “在哪换的衣服?”徐行问她。


    景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说:“就是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衣外面又套了个针织衫,卫生间换的。”


    “为什么要换?”


    景亦如实说:“不舒服,太正式了,我上次穿西装还是因为公司面试。”


    不单是西装裹着身体发紧,脚下的高跟鞋也因为太久没穿而一直磨着后跟。


    她悄无声息地转了下脚踝,不料这些动作全落入徐行的眼中。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加重,景亦被他带到沙发前,她不解地看着徐行,男人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的脚腕,又移向她的脸。


    景亦被他看得有些背后发冷,她试探问道:“怎么了?”


    徐行盯着她那双裸色高跟鞋,后跟已经隐约渗出一点浅红,他拧了下眉,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贴。


    景亦看着那盒创可贴,忍不住睁圆眼睛。


    一声不吭地给她一盒创可贴,景亦不明白他的动机。


    徐行见她表情都皱在一起,以为她是疼得动不了手,于是抬起胳膊折袖子。


    景亦看他的动作,表情逐渐惊愕。


    男人正一手握着她的脚腕,另只手脱下她的鞋子。


    景亦被他吓了一跳,她僵在原地,甚至忘记要立刻收回腿。


    直到那枚创可贴粘在后跟,刺痛像千百根银针戳着她的皮肤和血管,景亦霎时清醒过来。


    她惊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可徐行却十分淡定,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甚至还稳重地提醒她,“回家洗澡不要碰水。”


    景亦的脚腕还僵持在一个怪异的姿势,直到小腿的筋抽了一下,她才伸手换好鞋子。


    景亦还没从那股怪异中缓过来,她的目光四处乱放,身上又热又烫,她解开了颗扣子,又扯两下领口,最后深吸一口气,唇角勉强提起一个笑,“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去……”


    “咚咚。”


    两人的目光一齐移向门口。


    “徐总,是我,姚泊云。”没有徐行的指示,姚助理不敢擅自推门而入。


    景亦的一根弦瞬间又扯紧,她压低声音问:“怎么办?要不我躲起来?”


    “来的人是姚助,你不……”需要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徐行便看到景亦疾速闪到门后。


    尽管景亦知道姚泊云是先前送她和徐行回锦华府的助理,但她还是不想直面姚助,不愿在他面前在留下更多印象。


    徐行看了她一眼,景亦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也紧紧地绞在一起,徐行走到门后,解开锁,让门半敞着。


    “徐总,我刚才把给您过目的文件落在这里了,我想进去取一下。”


    徐行的左手搭住门后的锁,他隐约感觉到有个柔软的触感探上他的手背,写下一个“不”。


    没听到徐行回应她,景亦有些慌张,她开始戳徐行的手背和后背,衬衣都快被她捅出一个洞。


    她在他背后写下:


    “不可以。”


    “不行。”


    “不要。”


    转瞬间,那只宽大的掌心将她乱窜的手攥起来,又像是安抚性地拍了她两下,让她不要担心。


    “放哪了?”徐行问姚泊云。


    姚泊云抬手一指,“在那个柜子上。”


    徐行松开景亦的手,去柜子前拿出那份蓝色文件。


    姚泊云接过去,心底颤了颤,“抱歉徐总,是我的疏忽。”


    他声线很淡,“嗯,忙去吧。”


    等姚泊云离开,徐行缓慢关上门,景亦看着他衬衣后的褶皱,讪讪帮他抻了两下。


    “你躲什么?”


    景亦贴着墙,不经意地提起视线与他对上目光,他的瞳孔深黑,像窗外蔓延的夜,浓稠沉重。


    她僵着嗓子说:“会被发现的。”


    一口气停在心口淤积着,不上不下,身上涌起一股躁郁,他解开一颗衣领的扣子才有所好转。


    这让徐行想起年初复工,他们也是这样在楼梯间里对峙。


    他的态度原本是公开,公司里的闲言他可以摆平,不会让她有所忧虑,然而景亦却打断他,说:“我会和您装不认识,不会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是夫妻,这点您放心。”


    放心。


    可他的心却始终是不稳地跳动着。


    这场婚姻恍若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


    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他的一切掌控在景亦面前彻底失灵,他读不清她的情绪,也抓不住她的心。


    景亦从沙发上扯过外套,拔腿准备跑,却又被徐行截住。


    他的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景亦没来得及反应,小腹猝不及防地撞上去,她的肩膀绷直一瞬。


    女人的身体格外绵软,特别是腹部,柔软的线条蜿蜒到腰间。


    她的身体轻轻撞上他的右手,又像块棉团似的缩回去,若有若无的温度还在他手心里流淌。


    景亦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便又听见有人敲门。


    “徐行,开门,我找你有事。”


    是郑路唯。


    “William你也要躲?”徐行皱着眉低声问她。


    景亦纠结了几秒钟,又勉强地说:“嗯,那算了。”William是好人,不会出卖她。


    听到她不自然的妥协,徐行骤然紧绷了下颌,盘旋在手臂上的青筋鼓动着。


    门外的郑路唯等得不耐烦,“快点开门,急事。”


    徐行静静看了眼景亦,看似平淡的眼底已经酝酿起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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