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偶然,应该是意外,总之不是因为她。


    她不能,也不该自作多情。


    外套里的手机一震,景亦紧绷着下颌解锁,微信聊天框跳出来。


    X:【什么时候结束?】


    景亦侧着身体,心惊胆战地打字:【快了,十几分钟?】


    X:【结束后来停车场。】


    景亦:【我今早开车来的,自己回就行。】


    X:【我没说要送你回家。】


    景亦抿了抿唇。


    他说话难听且直白,但倒也打消了她脑子中乱窜的念头。


    腔调这么冷肃,怎么可能会因为她而点十六杯果汁?


    景亦莫名松了口气。


    账单也是徐行结的,纪明语看了眼价格,嘀咕道:“好贵,好多钱。”


    傅蔓啧了一声,“别心疼你上司的钱,那都是你用一根又一根的头发丝换来的。”


    景亦系好外套的拉链,走出餐厅时,被风吹乱了头发,她一边抚顺发尾,一边听关其珍说:“景亦,你一个人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姐发个微信。”


    景亦冲她礼貌一笑,“我知道的,关姐。”


    景亦走去停车场,趁着还没人跟过来,疾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她坐进副驾,语气急促地催男人,“到底什么事?”


    徐行淡淡看她一眼,从后座取来一个礼盒,里面装着支适合通勤的托特包,“小姨送你的,上次去她家忘给了。”


    景亦接过去,“好,替我谢谢小姨。”然后准备推门,却发现车门不知何时被他悄无声息地锁住。


    景亦惊讶地盯着他,“帮我开下门,我要……”话音未落,景亦便瞥见关其珍走进停车场。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也不想就弯下了腰,用托特包的包装盒遮住她的头。


    这不怪她反应过头,劳斯莱斯打眼,关其珍若是看到了,势必会打量一番。


    景亦在心底许愿,希望关其珍尽快开着她的车离开。


    电光石火间,景亦忽然感觉到车身在动,她抬起一点头,发现男人打了一圈方向盘。


    “等一下……”


    徐行反问她,“等到什么时候?你没看到她在打电话?”


    离开停车场后,景亦才直起腰。


    看清周围后退的稀疏树影,她稍稍松一口气,但又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两句旁边的男人。


    转日,景亦推开楼道的门,曲腿坐在楼梯上。


    自从徐行回国后,徐承锦再也没敢找她谈过心。


    这对兄弟,一个冷得像冰,一个弱得像棉,如果不是血缘关系的证明,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亲人。


    景亦揉了下太阳穴,让自己不要再多想。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字母X。


    【我今晚回徐慎知那里,你不用去。】


    景亦惊讶一瞬。


    他这是在和她报备吗?


    景亦琢磨了半晌,也回道:【我中午不在家吃,要去参加大学室友的订婚宴。】


    那个字母X依旧言简意赅:【在哪?】


    景亦把餐厅名字发给他,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拿上杯子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楼梯间。


    关门的一刹那,徐行从上一层阶梯向下走,他静默地盯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男士婚戒。


    晚上下班,徐行回到锦华府。


    走进门,沉重又肃穆的氛围像在他心口竖起厚墙,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你那个妻子怎么不来?平时不是很有礼貌吗,怎么,你回来了就不装了?”徐慎知敛起眉凝视着徐行,“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你就算结婚,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她能帮到你什么,她可以帮你分担事业吗……”


    徐行抬起视线,目光扫过陌生又熟悉的父母,语气冷肃,“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听从你的话?”


    徐慎知忽然拔高音量,“就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


    徐行冷笑,“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你儿子?”


    徐慎知砸了个名贵精巧的茶杯,“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你存心想让我和你妈妈不痛快?!”


    菊瓣状的瓷杯砸在徐行的肩膀上,旋即磕上地板,金钱成了一地碎片。


    徐行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恨我,但没必要迁怒景亦,今晚的生日宴是我让她不要来,我在美国的那一年,景亦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你们,听你们发一两个小时的牢骚,再回家消化这些本不该让她承受的情绪。”


    “你都知道?!”孟婉茹忽然站起来,手抑制不住地抖,“你什么都清楚,是吗?”


    徐行没有回她的话,他径直离开锦华府,叫来司机去澜庭。


    他走进房子,见那双女士拖鞋还放在鞋柜里,又瞥了眼钟表,不由得皱眉。


    他给景亦拨了两个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在时间跳到八点三十时,徐行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订婚宴的主角是景亦的大学舍长,然而同为室友的尤珈忙着出差不能参加。


    尤珈前段时间还念叨过,“订婚宴一般不都是只有家人吗?你蔡姐姐怎么这么想多吞点钱啊……”


    景亦也很无奈,但邀请函都发了,蔡妍又真诚地发来八条一分钟的语音说她们之间的友情有多么深厚。


    听到这里,尤珈不禁哼笑,“哟,这不是大一那年私吞宿舍用来交电费的钱的时候了?”


    订婚宴上,景亦送上礼金便被蔡妍拉住手,“景亦,真高兴你能来,我当年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谢谢你没放在心上。”


    景亦弯唇一笑,“没事的,恭喜你,新婚快乐。”


    蔡妍瞥了眼她周围,“你自己来的?尤珈没来?”


    景亦点头,“尤珈在外地出差。”


    蔡妍像是松了口气,肩膀明显沉下来,“哦哦,好,那你进去坐着吧,里面好多咱们班的同学呢。”


    景亦坐下后,尤珈在语音里哼哼两声,“什么叫我没来?明明是她没请我去,倒打一耙什么意思?都不敢请我去,就是怕我去砸她场子呀,当初私吞了两千四百块钱的时候怎么那么好意思,现在知道要脸了?”


    尤珈又说:“她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俩呢,当初在背后骂我是不入流的小网红,你刚结婚那会儿她还和班长说你被男人骗了,幸好我跟班长玩得不错,她全都告诉我了,要不然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她早改邪归正了。”


    景亦笑道:“好了,我知道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少和班长保持联系,小心她也把你供出去。”


    尤珈嗯了一声,“你放心,我清楚着呢。”


    景亦在订婚宴上吃得很饱,眼看着即将结束,她准备提上包离开,却听见蔡妍招呼她,“景亦,别着急走呀,咱们这些大学同学再去楼下KTV聚一聚,你不着急回家吧?”


    景亦不好意思在这种日子拂了她的面子,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一聚就留到了晚上八点多。


    大学同学在唱温柔的情歌,也有让人让她唱一首,但景亦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剥了颗葡萄,又接过一位同学送来的水,摸上去有些凉,杯壁上还挂着一串水珠。


    景亦又被甜腻的点心糊了下嗓子,抿了口矿泉水,景亦忽然感受到身下滑过一阵热意,她怔愣一下。


    大概是因为最近工作高压,她的生理期好像意外提前了一周,平时忙着发布会的事,也一时忘记要提前一段时间补充牛肉,如今似是有千百只手在揉她的肚子。


    景亦去厕所垫了一片卫生巾,又摁了好久的小腹,最后终于耐不住疼痛提前告辞。


    蔡妍还想让她再留一会儿,景亦勉强冲她扯起唇角,“不好意思蔡妍,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真的该回家了。”


    蔡妍啊了一声,表情看上去像是有些遗憾,“那好吧,你怎么回呀?你老公来接你吗?”说完,又瞟了一眼景亦手上的戒指。


    景亦淡笑,“我自己开车来的。”


    “好,那再见,回家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不然一直挂念着你,很让人担心的。”


    景亦匆匆离开KTV,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中买了份热粥,她靠着餐厅附近的石柱,边捂着小腹边解锁手机屏幕。


    肠胃像是被人用着蛮力狠攥,景亦扶着石柱蹲在地上,右手手指搓了下过紧的密封塑料盖,景亦甩了甩手,直到指尖被塑料盖磨得泛红才拧开。


    她不敢一口气喝太多滚烫的粥,只能慢慢抿着,待那股难受的滋味儿渐退,她点开微信,见尤珈回了她消息。


    景亦:【尤珈,你睡了吗?】


    尤珈:【没呀,我在写脚本呢,怎么了?】


    景亦:【我忽然来月经了,很痛,有些走不动了,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尤珈:【天呐我出差了不在燕庆,你给徐行打个电话试试?】


    景亦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眼前一阵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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