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上卡,景亦先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又给燕庆当地几个媒体发了有关发布会邀请的邮件。


    纪明语十点才出现在工位上,关其珍刚想批她一顿,纪明语捂着头就说:“别啊,珍姐,我是去帮李亮瑜送小孩去了,她女儿今早发烧,家里没人,我就帮了个忙。”


    李亮瑜是燕庆当地的知名媒体人,包括在此次发布会的媒体邀请名单内。


    关其珍听到这话,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又收进心里,无奈摆了摆手,“行了,快工作吧。”


    与媒体打交道是pr的日常工作,景亦也会与认识的媒体记者时不时联系以加固关系,她习惯选择吃饭喝茶,但像纪明语这种帮着处理家务事的,也不算少数。


    景亦今天在公司的餐厅吃午餐,她放下餐盘,从手机上找出家里的监控,准备看多多有没有作妖时,听到周围有一阵低语声。


    她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看到餐厅门口走进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徐总怎么也来吃公司餐厅?”


    “最好给餐厅提点意见,今天这个饭也太难吃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身旁同事正窃窃私语,景亦准备收回目光时,意外与徐行对视。


    担心被他人看出点什么,景亦连忙别开头。


    她在餐桌上胡乱找了一通,发现忘记拿筷子,又起身去消毒柜前。


    一阵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渐渐靠近,景亦觉得这个味道有股说不出的熟悉,直到回头一看,才有些错愕地怔住。


    “拿完了?”


    景亦回过神,点了下头,“嗯。”


    她侧过身绕开徐行,余光瞥见关其珍疾步朝她走过来,又将她拉去一边,皱着眉头说:“你就在那里站着啊?不会帮徐总拿一下筷子?你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了?”


    景亦心想,在家里她都没帮他拿过筷子,在公司更不可能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景亦攥着自己的筷子,认真道:“我怕他有洁癖。”


    关其珍无话可说,蹙着眉心上下打量她一阵,“算了算了,吃饭去吧。”


    回到餐桌时,周围坐了纪明语几位同事,正小声议论着一些事。


    见景亦走回来,又八卦地问:“刚刚那个徐总和你说什么了?我看你嘴巴动了两下。”


    景亦如实道:“他问我拿没拿完筷子,我说拿完了。”


    “好凶啊,生人勿近的感觉。”


    “这么冷的人也会结婚吗?那他老婆好厉害,居然能驾驭这种高难度人物。”


    “万一没结婚呢?可能是怕有人骚扰就戴了个戒指。”


    “不至于吧?我感觉他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你觉得呢,景亦?”


    景亦原本在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西芹,被人喊了声名字才收回跑远的思绪,“什么事?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你觉得那个徐总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


    景亦低下眼睛,把姜丝撇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真的吧。”


    “但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他老婆的消息哎。”


    景亦又点头,很墙头草,“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也可能是假结婚。”


    “我靠,嘘嘘嘘……”


    景亦抬起头,看到黑色西装的衣角擦着自己的手臂而过。


    又是那股熟悉的乌木沉香。


    景亦揉了下鼻骨,鼻尖莫名有些发痒,像是过敏般地打了个喷嚏。


    景亦下班后先带多多去洗了个澡,又在附近的甜品店里买了提拉米苏和卡布奇诺。


    回到家时,郑阿姨刚做好晚餐,厨房里飘出糖醋排骨的甜酱香。


    景亦给多多放好狗粮,又顺势去阳台看眼小乌龟。


    推开门,阳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道深黑色的身影,轻盈地交叠在一起,龟缸里的水波倒影在上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景亦的肩膀僵住,愕然地望向一旁正倚着墙的男人。


    徐行放下乌龟饲料,一旁的小金龟将脑袋缩进壳里。


    景亦见他拧着眉,刚准备关门离开,就听到他开口。


    “我和谁假结婚?”


    第8章 酒精


    “我和谁假结婚?”


    景亦没料到他听见了那句用来搪塞纪明语的话。


    背地里讨论上司,结果还被当事人听到,景亦有些尴尬,她讪讪一笑,解释说:“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我和你结婚吧?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保密吗……”


    徐行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又道:“以后再碰上这种事……”


    话音未落,景亦就点头,悟性很高地说:“我不掺和进去。”


    景亦原本就鲜少会在同事跟前讲关于领导的话,就算对关其珍有不满,她也不会表露怨言,只是这次点背,让人抓了个正着。


    景亦摸到身后阳台门的把手,准备用力向下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找出来,见来电人是孟秋园,微微抬起眼瞥了下一旁的男人。


    “孟老师?”


    “是我,景亦,明天晚上有时间吗?你和徐行来家里吃个饭呀?我刚刚给徐行打电话他怎么没接呢。”孟秋园的语气含笑。


    景亦顿了一下,她捂住听筒问徐行:“孟老师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她家里吃晚饭,你方便吗?”


    徐行:“嗯,方便。”


    景亦又向孟秋园说:“老师,我们两个都有空。”


    “那太好了,我让你姨夫买菜去,等你们来。”


    挂断电话后,景亦心底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像一团洇透纸张的墨迹。


    她曾经的班主任,居然成了她的小姨。


    景亦握着手机,沉浸在缘分的不可思议中,徐行推开阳台玻璃门,走了几米见景亦还在原地呆愣着,“你准备晚上睡在这里?”


    景亦收回思绪,收起手机,迈着步子离开阳台。


    —


    孟婉茹与孟秋园是一对亲姐妹,在二人都还年轻时,孟婉茹陪丈夫出国工作,总将徐行送到妹妹家,拜托孟秋园帮忙照顾着,陪伴久了,情谊自然也深厚起来。


    孟婉茹和徐慎知一去美国就是十年,还为徐行带回来了一个傻得像脑子缺根弦的弟弟。


    这些事都是孟秋园讲给景亦听的,孟秋园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给景亦沏了杯龙井,“任淮杨也回来了,在楼上窝着呢,你们两个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景亦点了点头,“快十年了,学长还在C省工作吗?”


    “年初调回市医院了。”


    一个月前孟秋园和丈夫去了C省陪着儿子过年,景亦和徐行便没有上门拜访,这是她今年第一次见孟秋园。


    有一道高瘦的黑影走下楼梯,男人看着手机,一只手抄进睡裤口袋中,薄眼皮低垂着,微拧眉心,俨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走进客厅,看到那张经年未见的面孔时,不由得一怔。


    “学长。”景亦礼貌地和大她一级的任淮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像一对春天刚冒出头的柳叶。


    她依旧温柔得毫无攻击性,仿佛还是高中时那个文静听话的优等生。


    任淮杨一动不动地盯她太久,景亦险些意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她准备抬手摸脸时,倏地被身旁的徐行握住了手腕摁在沙发上。


    任淮杨的眼底情绪闪动,视线扫过那对夫妻,抬了唇角,“嗯,好久不见。”


    景亦端着茶杯,又看了一眼任淮杨。


    他变了好多,景亦记得他高中时留得头发很短,校服衣领的扣子永远不会系好,裤兜里总是揣着一盒烟,孟秋园每天都愁得叹气,常常在开班会时拿自己儿子当反面教材。


    她隐约想起,任淮杨是在高三时开始发奋图强,不仅模考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在高考中还考到了全市前二十,进入全国有名的医学院。


    她和任淮杨认识,是在孟秋园的办公室中。


    虽然孟秋园是英语老师,还在海外留过学,讲一口流利高贵的英音,但自己的儿子英语却只考六七十分。


    那时景亦爱去她办公室找她帮忙看作文,任淮杨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头的五三。


    “这个强调句用得很好……任淮杨!你那篇语法填空做完了吗就在那里玩?!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削你!”孟秋园瞪他一眼,又转过头,笑着和景亦说,“来,咱们继续看句型。”


    没讲几分钟,孟秋园便接到了个工作电话走出办公室,“我去开个小会,景亦你等我一下,先坐一会儿。”


    景亦说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争分夺秒地算那道还没有正确答案的函数。


    她的眉心拧着,瓷白的皮肤被阳光紧紧贴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任淮杨看了她很久,见她实在算不出那道压轴题,便撕了张笔记本的纸,洋洋洒洒写下解题步骤,又折成一个纸飞机,手指一松,飞机戳了下景亦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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