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最好清楚,如果我现在回美国,明寰的未来会不会栽在徐承锦的手中。”


    景亦低下头,并不想卷进这混乱的争吵中。


    她凝视着路面上的鹅卵石一块接一块地紧贴,映出明亮莹润的月光,手腕又忽然一扯,吵嚷声被甩在身后。


    锦华府门口,景亦与徐行保持着一米距离。


    他在一旁联系司机,景亦暗中搓了搓冰冷的手。


    冬末的气温还在零度附近打转,她穿得少,手背的骨节都被冷空气冻得发白。


    就在她准备用掌心搓脸时,左手边的男人递来一件大衣,又皱着眉心说:“不知道多穿一点?”


    景亦下意识回他,“我又不知道会在外面站这么久。”


    话音未落,景亦发觉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像是在怪他吵架,导致她在外面受冻。


    她与徐行的目光相擦,又别开脸,闷闷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行看着她被冷到泛红的耳根,没有去抠她的字眼。


    劳斯莱斯还没驶出十分钟便又被召回,景亦挨着车门坐好,等徐行坐在旁边后,她闭上眼睛装睡。


    走走停停二十分钟,期间徐行的手机弹了十八条消息,挂断七个电话,最后也许是都送进了黑名单,车内才安静下来。


    回到澜庭,景亦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说:“我和阿姨说今晚不回家吃,就没让阿姨做晚餐。”


    徐行绕过她,走去冰箱,“家里有什么菜?”


    “应该还有些我妈做的牛肉和虾。”


    徐行找了下冰箱里的食材,景亦见他挽起一截衬衣的袖子,有些错愕。


    男人将虾放在水池中解冻,又洗了一颗西兰花,浅黄的灯光像层薄纱,朦胧地覆盖着厨房中的一切。


    景亦脱下身上的男士大衣,走进厨房,拿起那颗西兰花帮他打下手。


    这是景亦第一次与他做晚餐,她对他太过陌生,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臂或者手指,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今中午和谁一起吃的?”他冷不丁地问。


    景亦怔了一下,言简意赅道:“朋友。”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下颌依旧紧绷着,目光也仍是冷漠疏离。


    没等徐行再问,客厅里就传出一阵叮铃嘡啷的响声,大概又是多多在捣乱,景亦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去收拾狗。


    多多正趴在地上咬毛绒玩具,景亦走近一看,发现它把她之前买的懒人沙发撕出一个洞。


    景亦用抱枕抽了它两下,“和你说过不要咬沙发,你就是不长记性?”


    多多怪叫了两声,抬着两只黑眼睛心虚地盯着她。


    景亦很喜欢躺在这个懒人沙发上办公,如今被多多咬坏,她还要再去商场花钱买个一模一样的。


    景亦叹了口气。


    徐行走出厨房时,就见景亦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抱枕和狗讲道理。


    她对人对狗都一样,天生的好脾性,情绪稳定,就算生气起来,说话声音也不大,语气很柔和,完全不像是被激怒的模样。


    景亦又说了几句不可以再乱啃沙发,就放下抱枕走去餐桌。


    晚餐是两菜一汤,他们两个都会做饭,做出来的菜比景亦想象中要好吃得多。


    景亦低着头专心吃菜,但不一会儿心思就飘出十万八千里。


    想到以后要与他同床共枕,与他共进早晚餐,还要躲避公司同事的视线,景亦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打算?”对面男人冷不丁地问道。


    景亦被他吓了一跳,筷子差点飞出去,“我要去买沙发,客厅那个被多多咬坏了。”


    徐行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眉峰轻微蹙起。


    七上八下的一顿饭吃完,景亦把多多抱进浴室去洗澡。


    它不听话,见景亦拿着花洒对准它就发了疯般跑远。


    挣扎了十五分钟后,多多的毛发没沾多少水,景亦的衣服倒是被淋湿了一半。


    有人敲了下浴室的门,景亦收拾了下乱作一团的残局,推开门问:“什么事?”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顿,又霎时望向别处。


    景亦不解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薄针织衫浸了水,有些轮廓若隐若现。


    她瞬间僵在原地。


    第6章 妻子


    空气里弥漫着数不尽的尴尬,景亦从旁边储物柜里扯出一条浴巾抱在怀里,她紧抿着嘴唇,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什么事?”她又重复一遍问题。


    徐行将目光重新投向她,瞥见她烧红的耳根,淡淡道:“洗完了吗?”


    景亦低头看还在浴室乱蹦的比格,说:“还需要点时间,你要用浴室吗?主卧里还有一个。”


    “太远。”


    景亦愣了一下。


    她以为徐行是真的不想多走十米去主卧,于是加快速度给多多洗澡。


    也许是有徐行这个外人在旁边盯着,多多比刚才要老实得多,不过十分钟就洗完了个澡。


    景亦边给狗擦干净身上的水,边悄悄地看徐行在浴室的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上接了根水管。


    水管连向阳台,景亦去收衣服时,见阳台多了个乌龟缸,里面趴着一只金色的小乌龟。


    景亦多看了一眼。


    她没想到徐行这种性格的人也会养小动物,更想不到他会养一只慢悠悠的乌龟。


    徐行给乌龟缸换完水,看景亦站在一旁,一副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想问什么?”徐行往龟缸里扔了些虾干。


    景亦抬眼看向他,又盯着那只小金龟,说:“这是你在美国养的吗?”


    “嗯。”


    景亦真诚地夸赞,“很漂亮。”


    男人继续往龟缸里放鱼干,又说:“还想问什么?”


    被人看穿了心思,景亦讪讪一笑,“你为什么想养乌龟?”


    “闲得无聊,乌龟方便省心。”徐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小比格。


    多多紧贴着景亦的小腿,发现徐行静静盯着它,心虚地从嗓子眼里传出呼噜声。


    景亦蹲下摸了摸多多的脑袋,视线刚好与小乌龟齐平,看乌龟那对豆粒大小的眼睛镶嵌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


    景亦原本是有些害怕这种花纹很多的小动物,但这只小乌龟的外壳颜色太漂亮,她头皮和心底的痒意被削弱几分。


    “是买的还是……?”景亦看乌龟慢吞吞嚼着鱼干,又问。


    “买的。”


    “多少钱?”景亦好奇地抬头看向徐行。


    男人淡淡地说:“几万。”


    品相这么好,景亦猜测肯定不便宜,但没想到价值几万,只是看他神情太过平静,景亦一时以为是几块钱。


    她震惊地张了下眼睛,又望向那只小乌龟,在心底暗暗道:还真是金龟。


    身旁的多多往前蹭了蹭,又朝乌龟呲牙咧嘴,景亦立马摁住它的嘴筒子。


    要是多多又捣乱,不小心一口把乌龟吞了,她还要再赔徐行几万人民币。


    徐行看她一脸防备小心,又轻飘飘地补充了句,“美金。”


    话音刚落,景亦更加用力地捏住多多的嘴。


    她把多多哄出阳台,又凝视了小金龟半晌,问:“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徐行看她一眼,“你给它取一个?”


    “我?”景亦瞬间感觉肩上挑了千斤重的担子,她刚想拒绝,就见男人转身离开阳台,全然不给她说否的机会。


    徐行回到书房,手机弹出一则通话。


    “什么事?”


    对面的人漫不经心道:“我好心来打个电话问问你的现状,你这是什么语气?”


    徐行把声音开到免提,推开窗户,从旁边的橱柜里找到了一瓶香薰蜡烛,那是景亦半月前新买的香薰,茉莉檀香味道。


    “没死,还想问什么?”


    “明天有时间吗,给你洗尘接风。”


    徐行将那瓶还未拆封的香薰又重复放回书柜,“怎么不等我回国半年再接风?”


    “你如果不去美国,连接风都不需要给你办。”谢淙想到一些事,又笑问,“你出去了一年,景亦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没把你锁门外?”


    徐行冷嘲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享受到逐出家门的待遇。”


    挂断电话后,徐行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文件,听到景亦敲了下门。


    “找我有事?”


    月光稀稀疏疏地落入书房,枝桠的影子在地板上耸动,冷风钻过窗户缝,将方才香薰的茉莉味道吹到她的身边,景亦拿出手机晃了一下,说:“乌龟的名字……”


    徐行的视线在她身上一顿,“想好了?”


    景亦点头,“叫多乐可以吗?我在网上查过很多,感觉这个寓意最好。”


    徐行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是宠物名字大全,“有什么寓意?”


    景亦的声音渐渐小下去,“Dol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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