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被人簇拥在中央的木棉,隐在暗处的柏商霖沉了沉脸。
他西装革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道,掌心还残留着钢笔的墨渍。
他和包围在木棉周边的他们相比,截然不同。
他在酒吧环境中,也格格不入。
柏商霖垂下眼皮,浅浅啜了口果酒,神情不明。
良久,他转了转自己腕间的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还不回家?”
始终没有消息回来。
木棉一无所知,正对趴在她面前的Omega甜笑。
柏商霖眉眼耷拉下来。
刚来酒吧想要给木棉一个惊喜的心情如潮水般褪去,他抿了抿唇,无声攥紧了自己的手机。
隐在阴影中,他像个只能躲藏在暗处的阴湿小人,眼睁睁看着木棉跟其他人嬉笑。而他却不能暴露在人前,不能和那些人一样跟她开玩笑。
毕竟,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别人很难默认他们是情侣。
他们不是同龄人。
柏商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年长,痛恨八岁的年龄差,痛恨他无法和木棉匹配的容貌。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坐了多久,柏商霖终于动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季曜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就像他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时,给季曜拨过去的电话让木棉顺利成为这里的调酒师,这次他再拨通电话,却是为了阻止她。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太长时间无人接通自动挂断。
柏商霖面不改色,又打了一遍。
等他要打第六遍时,电话终于接通。
季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柏商霖没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边安静了会儿,季曜没有拒绝:“行,商霖哥,我明天就跟主管说。”
电话很快挂断,柏商霖眼底光影浮浮灭灭,漆黑得可怕。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酒吧内的人不减反增。
木棉隐隐有些疲惫,胳膊抬起来的幅度都没有之前大。
她叹口气,默默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围在她身前的人少了些,其中很多人都去舞池跳舞了。
木棉终于得到几分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高级香水味混合着冷淡的雪松香,熟悉得让她无意识扬起了笑。
“老板?”她惊喜抬头,一下子撞进柏商霖浓黑平静的眼中。
第61章 吃醋
流光溢彩的灯光闪烁,映照在柏商霖如玉般的面庞上,折射出彩色的光。
他坐到调酒台对面,推了推眼镜,双眸牢牢锁定在木棉身上。
木棉眨了下眼,脸上的惊喜缓缓褪去,转变成疑惑:“怎么啦?”
他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柏商霖坐在高脚凳上,身体隐隐有些僵硬。
凳子座位太小太窄,他坐上去有小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一双长腿也只能不自然地蜷曲,不太舒服。和热切围绕在木棉身边的那些Omega相比,更是不合时宜。
他掀眸看向木棉,抿了下唇,嗓音有些艰涩:“什么时候下班?”
没回答她上个问题,直接自然地开启了个新话题。
木棉不疑有他,手上调酒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等散场吧,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
她看了眼柏商霖,从头顶照下来的淡粉色灯光下,清楚看到了他眼底的青黑色。
想了想,她按捺住自己在这里见到他的喜悦,软声:“你要不先回家?不然太晚啦,明天还要上班。”
……自己在这里碍她的眼了?
柏商霖眸色一暗,抿平唇线。
半晌,才冷冷吐出一个字:“不。”
他不想回去。
木棉眨眼,心里更甜了。
能在工作疲累的时候有柏商霖陪在身边,她不禁扬唇,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她将最后一个客人要求的酒调制好,放到旁边等服务员来取。
趁着暂时不忙,她弯腰凑到柏商霖面前,笑嘻嘻道:“老板,想喝什么,我请你。”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柏商霖阴暗的思绪,他绷着脸,收回打量、观察、寻找蛛丝马迹的视线,看向木棉。
在看到她脸上熟悉的笑容时,心里堵得更紧。
看那些人时,她也会这样笑……
柏商霖眼皮轻颤,佯装自然扫了眼酒单,维持着自己以往的声线:“你自己调吧,调什么我喝什么。”
说完,他一手撑着下巴,双眸落在木棉面前各式各样的调酒工具上,没敢跟她对视一眼。
“好!我给老板调一杯符合老板形象的酒!”
木棉不疑有他,美滋滋地开始给他调酒。
其实早在酒吧第一次见到柏商霖时,她就想给他调制一杯独属于他自己的酒。
不同于莫吉托这种入门酒,是更符合他个人气质的酒。
这般想着,木棉拿出一百倍的耐心,精心挑选出合适的材料。
先苦后甜又清新的柑橘片,冷冽的薄荷叶,冰块……
等选择基础酒液时,她犯了难。
红酒还是白酒?
如果她第一次遇到柏商霖,大概率会选择红酒。毕竟,他看起来神秘、复杂、遥不可及。
可到现在……
木棉偷偷看了眼柏商霖。
他双眸专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调酒的手。置身年轻热闹的酒吧中,他西装革履,面容沉静,更像是一杯历经岁月洗礼的白酒。
辛辣,且后劲足。
木棉很快收回视线,敲定主基调。
在白酒中放入其他挑选好的材料,又不知多少个动作过去,一杯酒已经倒入方方正正的玻璃杯中。
和她摆在旁边的其他成品相比,颜色并不鲜亮,造型并不独特,甚至里面的装饰品也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色。
柏商霖抿了下唇,心底残留的几分隐秘期待如潮水般退去。
他难免胡思乱想。
难道在木棉眼中,他的形象就跟这杯酒一样?
老旧且毫无特色。
柏商霖被自己的猜想刺伤,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缓声问:“就这样?”
声线隐隐有些颤抖,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木棉正托腮打量,眉头微皱。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将半调好的酒杯推到柏商霖面前,顺便插了支吸管进去,细细端详。
柏商霖脸色不好看,觑了眼,不肯接。
调酒台中央是她最新调制的新酒,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介绍,是独属于柏商霖这个人的特殊的酒。
他沉默良久,还是伸手,碰上杯壁。
这时,木棉忽地弯腰半蹲下,视线和酒杯平齐。
隔着晶莹剔透的酒液和碰撞在一起的方形冰块,木棉看到了柏商霖投下来的面庞倒影,冷冷淡淡看不真切。
恰是这一刻,一道灵光闪过,木棉忽然知道自己一直觉得欠缺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匆匆站起身,转身从后面的冰柜中取出两粒殷红的樱桃。
没有取掉连接樱桃的蒂,她将犹带着白色寒气的樱桃放进酒杯中,搁在冰块上。
如画龙点睛。
“完美!”
木棉高兴了,满意地连连点头。
像急吼吼的小兔子一样,她蹿到柏商霖眼皮底下,将变了模样的酒推到他面前,转了转吸管的位置,恰好怼到柏商霖嘴边。
一副恨不得立马让他品尝的急切模样。
“老板,快尝尝!”
她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烁,眼里全是他。
柏商霖眨了下眼,缓慢地敛起眼底的惊讶。
只是加了两粒樱桃,这杯起先看上去不起眼的酒,竟忽然变得独特许多。
明明是沉闷厚重的基调,添上红润润的鲜艳樱桃后,不仅不突兀,反而变得更亮眼了。
他闷闷嗯了声,心里升起几分期待。
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苦涩且辛辣的滋味在口腔流动,顺着喉咙淌入,辣得他表情一僵。
苦味还没蔓延,酸甜就开始出现。
这酒的后调来得极快,甜味很快缠上舌尖,让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柏商霖顿了下,不禁又尝了一口。
仍然是先苦后甜。
冰凉的酒液流进体内,清凉的薄荷叶此时发挥了作用,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清爽了起来。但不止,随着浸泡时间变长,樱桃香甜的味道渐渐融入酒中,刚才尝到的一点点酸都开始被甜味覆盖。
柏商霖双眼一亮,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果不其然,樱桃的甜味太过霸道,很快就将其他几种味道盖住,苦味酸味都变淡了,他口中尝到的竟几乎全成了樱桃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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