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商霖他喜欢甜的,顺便给他买瓶甜甜的乳饮品好了。
她眨巴眨巴眼,嘴角上扬的弧度都高了几分。
走到一半,她恍然发现自己又到了昨天来的地方。四周开着鲜艳的花,花香扑鼻,一个优雅的女人正举着花洒,慢悠悠浇花。
——是柏商霖的妈妈,尹姝。
木棉心一紧,下意识转头避开。
但她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女人,不等她抬脚,就听到尹姝用温柔的嗓音叫住了她:“木棉。”
用的是肯定句。
……完蛋。
木棉小脸皱成一团,眉毛都耷拉下来。她最害怕和父母相处了,更何况还是这种很复杂的父母关系……
她一不知道柏商霖和家里有什么过节,二不知道他们相处起来态度怎么样,三更是因为,她不清楚和尹姝交流时如何定位自己和柏商霖的关系。
简单一想,木棉头都大了。
她磨蹭着转身,看向叫住她的尹姝,礼貌打招呼:“阿姨好。”
说完,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木棉一开始还会和尹姝对视,沉默的时间长了,她便不自在起来,低头数石板路的格子,偷偷扣藏在背后的手指甲,怎么看怎么拘谨。
尹姝眼底划过一缕失望。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垂落的一缕发丝抿到耳后,眉宇间疏离感更甚:“要出去的话,拐回去走第二个岔路口。”
说完,她便转身,重新给自己精心养护的花苗浇水。
仿佛叫住木棉,只是想给她指路。
“……”
木棉抿唇,轻皱了下眉,敏锐感觉到尹姝对她态度的变化。
她抬头,看向阳光下优雅从容给花浇水的人,咬唇迟疑片刻,还是软声道:“鸢尾不喜水,这么大量浇水,它们很可能涝死。”
一开始看到客厅里的山茶花,她下意识以为是尹姝养护的,毕竟,她经常待在花房。
可后来仔细观察后,木棉隐隐疑惑,花坛里的花叶上都淋满了水,哪怕有些花不能用这种方式浇灌。
柏家庄园里的花匠不可能这般没有常识,那浇水的人只可能是这里的主人。
等到现在,看到拿着喷水壶漫无目的浇水的尹姝,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说完,她礼貌告别,抬腿匆匆离开。
等尹姝反应过来后,粉发女孩早就跑没影了。
“……”
尹姝向来恹恹的神情罕见怔了下,女孩清脆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
她拎着喷壶的手一僵,哐啷一声,透明的喷水壶从她手中掉落,滚到石板路上,在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银光。
好半晌,她眯起眼,如荒芜死潭的双眼略起一丝亮光。
“眼光倒也没那么差。”
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知所谓的话,尹姝俯身,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喷水壶,继续浇水。
这次,她特意避开了已经水汪汪的鸢尾,蹲下身子,从根部探进去,给牡丹补水,没再大肆浇淋它们的枝叶。
*
木棉没敢停留,一溜烟跑出花园,等看到熟悉的雕花铁门后,她才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仓促回头看了眼,见一切如初,缓缓直起腰,叹气。
她有些想回到刚才,阻止自己说那句话。
哪有什么必要跟柏商霖的妈妈争论这些呀,她根本没必要多那句嘴。
“唉……”
木棉幽幽叹了口气,揉了把自己肉乎乎的脸颊,甩甩脑袋不做他想。
不想了,一句话而已,转头就忘了。
安慰完自己,她很快就走出大门,继续往前走了百八十米,就到达便利店。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柏郁。
第59章 颤栗
便利店的装修较为老旧,牌匾也透着几分岁月蹉跎的意味。
木棉原来只想买瓶椰奶,就迅速赶回去。谁知,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刚刚打开,扑面的暖气中,她一眼看到了柏郁。
他指尖夹了支眼,正漫不经心地立在冰柜前挑选雪糕。
大冷天的,还吃雪糕,他也不嫌冷。
木棉当即想退出去,但感应门拉开的同时,“欢迎光临”的女声也一并响起。
再抬头时,柏郁已经看到了她。
两相对视,他掐着烟的手指紧了紧。
接着,他不急不忙地掐灭烟头,朝木棉招了招手,温柔浅笑:“棉棉老师。”
他一如既往地唤她“棉棉老师”,仿佛柏商霖的警告并不存在,也仿佛他昨晚并未听到什么。
见他看到自己,木棉抿了下唇,走进便利店,朝他简单打了声招呼,便钻进饮品区。
一瓶瓶椰奶整齐陈列在最下方,木棉拿了两瓶,又顺手从旁边拿了瓶草莓味的果奶,给柏商霖喝。
等付钱时,柏郁也拎了两只雪糕,走到收银台。
他眉眼带笑,整个人却显露出几分熬夜后的疲倦,嗓音沙哑:“等会儿聊聊?”
聊什么?
木棉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下意识想拒绝。
可看到他格外单薄的背脊,以及过长的头发下苍白的脸颊,她迟疑一瞬,还是点了下头。
便利店里有一排桌椅,两人并肩坐过去,中间隔出一个空位,上面放了木棉买的椰奶。
柏郁瞥了眼,无声笑笑,倒也没纠结,坐到旁边。
“你喜欢商霖?”
哐的一声,捏在手里把玩的手机掉到桌上,砸出一声巨响。
木棉眨了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耳尖却开始发红发烫。
他问得突然,且完全超出她的预料,木棉没有做出任何心理准备,直接愣住了。
柏郁一直盯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捏紧了烟盒,他的眉眼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在他看来,女孩的沉默无异于某种默认。
柏郁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涩:“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们只是普通的老板员工关系。”
他再次开口,惊醒了木棉。
她恍然回神,眼睫簌簌颤动,急声反驳:“不。”
“我们之间确实是这种关系,只是老板人很好。”
回答的声音有些急,音量也有些大,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女孩脸颊泛红,双眼莹润润亮晶晶的,眼底清晰倒映出柏郁的身影。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厚重的棉布,湿漉漉卡在嗓子眼,堵得他难受。
柏郁垂眸,缓声道:“今年夏天……刚开学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他语气犹豫,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时间点。
话题转换得太快,木棉懵了瞬,下意识点头。
问柏郁借钱这件事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他一提,她就想到了。
木棉当即想要解释,但柏郁打断了她。
他匆匆道:“当时刚好在国外,手机被小偷偷了,电话卡也找不回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那时候会联系我。”
可能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这种满足冲淡了当时的难过和窘迫,再次提起这件事,木棉的反应反倒淡淡的。
她浅笑着重新解释了一遍。
解释完,她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了?”而且,柏郁不是根本不知道她曾经给他发过消息借钱吗?
柏郁沉默片刻,打了个哈哈过去。
只是眼中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沉重得让木棉不禁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注视。
氛围又沉默下来。
木棉扣着手机,有心想离开,在这里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刚张嘴,就看到柏郁递给她一只信封。
“关于商霖的一些事,你或许想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动什么。说完,他便站起身,“别忘了这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小瑄念叨了几百遍。”
便利店外响起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柏郁很快离开。
木棉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直到完全看不到柏郁的人影,她才缓缓回神,脸上仍有疑虑。
柏郁刚才的所作所为,竟给她一种正在告别的错觉。
安静半晌,她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不再多想。
看向桌上崭新的信封,木棉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打开。
她感兴趣的关于柏商霖的事?柏郁会猜到?
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的人都是小时候的柏商霖,信应该是柏郁手写的。
一开始,木棉只想大致浏览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可没想到,刚开始看就看进去了。
照片上幼年的柏商霖小小一个,但笑起来灿烂明媚,和无数小孩一样,特别讨喜。从这上面,几乎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寡情冷漠的性子?
木棉想到了原身一直收藏的铁盒,她隐约记得,高中时的柏商霖已经有几分冷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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