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淋湿了他整个人,头发湿透了,衣服也黏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木棉那时候急于找躲雨的地方,根本没有停留,和其他人一样抱着小猫路过,然后匆匆离开。


    直到把小猫安顿好了,木棉忽然想到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许是他看起来太孤单,又或许是因为木棉从他身上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她犹豫片刻,匆匆掏出两把伞,冲进雨中。


    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是湿的,整个人蔫哒哒的,像只笼罩着乌云的蘑菇。


    木棉站在他面前,悄悄撑起了手里的伞。


    豆大的雨珠砸到伞面上,沿着浅粉色的伞面滑下来,坠成一粒粒珠串,滚到地上。


    男人迟钝地仰起头,额前刘海完全湿透,遮住了眼睛。


    木棉看到了他湿漉漉的脸,柏商霖也一并看到了暴雨中,为他撑起伞的粉发小姑娘。


    “伞给你。”


    她说完,就匆匆把雨伞塞进男人手中,从伞下绕出去,一溜烟跑走了。


    柏商霖握着一把粉伞,僵硬地坐在游乐园长椅上,目视女孩离开。


    她身上穿着一套浅粉色礼服,腰间扎出花瓣的纹路,俏皮可爱,提着裙摆嗖嗖跑开了。


    像一只灵活矫捷的兔子。


    她没有认出他。


    他却认出了她。


    一个叫木棉的小姑娘。


    *


    回忆结束,木棉却有些愣神。


    她看着柏商霖,心里情绪复杂。


    她听出了柏商霖的意思,当初在游乐园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喂猫的男人是他,游乐园的男人也是他。


    原来早在许久前,她就几次见到过柏商霖。


    但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第48章 心思


    木棉仰头,看向说完后便安静下来的柏商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底生出些莫名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复杂情愫。


    掩埋在记忆中的那个可怜兮兮的男人,跟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霸总,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


    以至于,木棉微妙地感到一丝丝亲昵。


    一直高高在上、成熟稳重的人,竟然也有这样狼狈的、脆弱的时刻。


    始终端坐在高台之上的人,距离不再遥远。


    “想起来了?”


    寂静中,柏商霖终于开口,打破了死一样的沉默。


    木棉愣愣回神,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冷玉般的面庞上,小声道:“原来好早之前就遇到过老板。”


    若不是他忽然提起,她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两个人想到一起。


    “为什么还叫老板?”


    柏商霖皱了下眉,对这个称呼表达不满。


    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冷不丁就听到他这样问。


    木棉嘴角一抽,诡异地感到一阵熟悉。


    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幼稚表达出来不满,才是她熟悉的柏商霖。


    她层层剥开、重新认识的柏商霖。


    木棉垂眸,匆匆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突然改称呼好奇怪啦。”


    主要是柏商霖对其他的称呼反应太大,她叫他别的,总觉得是在调。情。


    说完,她偷偷瞄了眼柏商霖,见他没太大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快速转移话题:“穿这件裙子合适吗?我没有参加过家宴……”


    木棉真的有些紧张。


    一想到自己要面对那么多不认识的人,她就心慌。


    轻易看出她的回避,柏商霖嘴角轻扯了下,略有不满。


    但到底他没继续追问,向后退了一小步,仔仔细细端详木棉良久,轻点下头:“很好看。”


    说着,他抬手,拨正了木棉颈间的星星项链。


    他的手指很冷。


    哪怕在开了暖气的室内,也没有暖和起来。


    碰到木棉的脖颈,冷得她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下头。


    柏商霖若无其事地扫过她颈间佩戴的项链,淡淡问了句:“喜欢吗?”


    木棉低头,看了眼项链,痛快表示:“喜欢,很漂亮。”


    “最喜欢这款?”他又问。


    想到首饰盒里整整一排项链,木棉想了下,摇摇头:“这条项链跟这个裙子更搭。”


    之前柏商霖送了许多条项链,各种款式风格的吊坠,全涵盖了。


    也因为这个,木棉之后都没专门买过项链。


    偶尔需要戴的时候,直接从里面挑一条就好了。


    她解释完,柏商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木棉对着落地镜打量了一下自己,心里满意。


    去的那天,再单独做个发型就差不多。


    不会格外显眼,也不会泯然众人,不得体,很符合她的定位。


    木棉暂时只想当柏商霖背后的Alpha,他说啥她干啥,他指哪她打哪。


    反正柏商霖厉害得很,肯定擅于应对各种宴会场合。


    “老板,你穿哪件?”


    欣赏完自己,木棉提着裙摆晃到衣架旁,对正在挑选西服的男人道。


    柏商霖面前立着整整一架西装,各种颜色都有,以深色居多。


    木棉凑到他旁边,简单扫了几眼,心里吐槽。


    这些西装款式差不多,颜色也极其相近,她看了几件后就挑花了眼,都没什么区别嘛。


    柏商霖没怎么纠结,略了一眼,便从里面挑出来一套纯黑的西装。


    他常穿这种款式、这种颜色,按照往常习惯,精准拿了一套。


    只是,刚拿到手里,他看了眼木棉身上浅粉色的礼服,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


    见他忽然一动不动,木棉疑惑地眨眨眼。


    接着,她就看到柏商霖将黑色西装放了回去,转而走到另一头的浅色区,看向一溜白色、咖色、蓝色的西装。


    犹豫良久,才从里面挑了件白色西装。


    搭在自己身前,柏商霖又看了眼木棉身上的礼服,眉头微皱。


    还是不太协调。


    柏商霖又看向旁边整齐的西装,再选了件浅蓝色的,放在自己身前比对。


    仍然不满意。


    看着他连续的举动,木棉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难道是想和她身上的礼服搭配些?


    只是一个家宴,礼仪规矩这么重么。


    见柏商霖如此谨慎,木棉心里更紧张了。


    她又不好打断他的试衣服进程,只能在看了他数个浅色西装尝试后,终于出声:“老板,黑色那件更好看。”


    柏商霖是冷白皮,按理说应该适合各种颜色的衣服。


    只是他块头太大,肩宽腿长,胸膛饱满,一旦穿颜色偏亮的衣服就会显得比较怪。


    木棉实在无法忍受他穿着浅粉色西装出现在自己身边。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出声制止。


    “深色西装更庄正,里面的领带可以选个亮一点的颜色,也很好看嘛。”


    木棉给他挑了两条领带,一条淡淡的白粉色,粉色很淡,看不太出来,色调温柔。另一条暗红色,更符合柏商霖日常习惯的搭配,强势成熟,“要不试试?”


    柏商霖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镜中明显不适合粉色西装的人。


    好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嗯了下,放下浅色西装。


    见他去换衣服了,木棉悄悄松了口气。


    柏商霖适合穿深色衣服,哪怕是千篇一律的深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韵味,足以让人一眼注意到他。


    倘若因为她,他被迫换上不适合他的衣服,木棉看着别扭。


    趁他换衣服的空挡,木棉也回卧室换下了身上的礼服。


    这套裙子比她平常穿的衣服都要沉,只是穿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有些疲累。


    等她换完衣服,再出来时,柏商霖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最终选了那条浅粉色领带,嵌进黑色西装下,添了一抹亮色。


    木棉看得眼前一亮。


    他总是穿深色衣服,偶尔看到一点亮颜色,还有些惊艳。


    “就这件吧,特别好看!”


    木棉凑到柏商霖面前,双眼亮晶晶的,语气含笑。


    见她满意,柏商霖微不可察地牵起唇角。


    重新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将领带又往西装里面塞了塞,克制住心里那点不自在,缓慢道:“嗯,就它吧。”


    *


    深夜。


    木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骤然得知关于柏商霖的一切,她心绪复杂。


    晚上回来一直在试衣服,根本没时间好好消化才知道的一切。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所有情绪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扑。


    木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心情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她努力回忆之前喂小猫时遇到的柏商霖,以及在游乐园遇到的柏商霖,想要回忆起更多相处的细节。


    不然,她总觉得和柏商霖并不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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