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着,权当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窸窸簌簌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柏商霖颤抖着站起来,坐到旁边,抽了几张湿巾一一擦掉西裤上跪出来的污痕。


    他清理得很细致,哪怕木棉闭着眼,都能想象到他在擦哪里、怎么擦拭。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就在木棉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时,她听到柏商霖低低的沙哑声音。


    “刚才满意吗?舒不舒服?”


    “……嗯?”


    木棉疑惑地哼了声,掀眸瞥他。


    却见柏商霖垂着头,状似认真地擦拭皮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木棉眨巴眨巴眼,特意扫了眼他耳后泛红的皮肤,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人真是……!


    她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询问:“老板专门去学了新知识?”


    话落,柏商霖擦鞋的手指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睫毛,含糊地嗯了声,低着头不肯看人,耳朵却高高竖起。


    木棉被他逗笑,无声弯了弯眼。


    她夸张地哇了一声,毫不吝啬自己的鼓励和夸赞:“做得很棒呢。看来下次,老板就知道脐橙该怎么做了?”


    柏商霖抿了抿唇。


    就在木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看到他轻轻点了下头,言不由衷道:“……我本来就会。”


    才怪。


    木棉扫了眼他愈发紧绷的身躯,眼中闪过兴味。


    哪次他不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哪有半分游刃有余的成熟模样。即便偷偷补了课,刚才给她含的时候,也屡屡犯错。


    不过,只要他好学就行。


    木棉忍不住伸手,压平他翻起来的衬衫衣领,不自觉亲昵了几分。


    她漫不经心地想,或许自己可以单独给柏商霖发点她喜欢的教学视频。


    这样,等柏商霖学会了,造福的人是她啊!


    正胡乱想着,忽然,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咚咚咚——


    敲窗声缓慢而平静,不急不徐。木棉却是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看向柏商霖。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恢复了往日西装革履的模样。只是唇角微微红肿,倘若细看,也能看出几分异样。


    不过,车内没有亮灯,外面也乌漆嘛黑的,正常社交距离下根本看不清柏商霖脸上的异常。


    想到这,木棉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毁了柏商霖的名声。


    “老板,外面有人敲门,要开吗?”她主动询问。


    柏商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眼镜片,眼皮低垂,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明明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却任由人继续敲下去,直到木棉出声询问。


    又等了片刻,他终于擦干净眼镜,抬眸睨了眼窗外,轻抬下颌。


    见他应允,木棉按下车窗。


    暗色玻璃缓缓下降,车外道路两旁晕黄的灯光照进来,木棉看清了敲窗的人。


    ——竟然是柏郁。


    “小郁先生?”


    木棉心下茫然,万万没想到过来的人会是柏郁。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柏商霖,见他神色正常,稍稍放下心。


    “小……”木棉忽地住嘴,停顿了片刻,她自然地换了个称呼,“郁先生,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说着,她想打开车门出去。


    毕竟,他们坐在车里面,让柏郁站在车外面,着实有些不礼貌。


    万一柏郁是来找她的,她出去刚刚好;万一柏郁是来找柏商霖的,她出去等着也合适。


    只是木棉刚摁上开车键,车门却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柏商霖给她口之前,特意锁上了车门。


    木棉匆匆看向柏商霖,却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眼镜腿,恍若未觉。


    “……”


    他绝对是故意的。擦完了镜片再擦眼镜腿,就是想给自己找个看起来忙碌的活干。


    看出柏商霖不想让她下车,木棉无奈叹气,只好就这么坐着仰视柏郁。


    柏郁站在车边良久,安静了片刻,他若无其事地弯眼笑开,对木棉扬了扬手机。


    “你的实验数据出来了,我刚刚邮箱发你了,记得查收。”


    说完,他朝车内始终旁若无人擦眼镜的柏商霖看了一眼。


    沉默半晌,他还是移开目光,跟木棉招手告辞:“我先走啦,路上注意安全。”


    不等木棉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


    浅灰色大衣融入夜色里,很快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见人走远了,木棉钻回车内。看着柏商霖,气不打一处来。


    他几乎把对柏郁的厌烦摆在了明面上,可他又不肯告诉她,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


    夹在二人中间,木棉恨不得找个豆腐块撞死。


    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按下疑惑,察看自己的邮箱。


    柏商霖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她跟他们两个一起见面的概率不大。


    这两人到底有什么矛盾,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她一点不想掺和进去。


    邮箱里只有一封未读邮件,是陌生人来信。


    木棉简单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柏郁的邮箱。


    添加完好友,她才开始浏览正文。


    柏郁性格细心,需要注意的点都单独备注好了,甚至连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预估了一遍,供她参考。


    附件文件太大,木棉打算回去用电脑下载下来。这几天分析一下数据,差不多就可以写正文了。


    在脑中盘算了一下,木棉心思稍定。


    关掉邮件前,她沉吟片刻,还是回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她和柏郁是一起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折回去帮她导出数据,但导数据虽然不难,却很耗费时间,一个不留神还容易前功尽弃。


    柏郁帮她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个人情她该记下。


    给柏郁回完信件,她返回邮箱主界面,习惯性看了眼收件箱。


    ——空空如也。


    秦钊律师一直没有回复。


    甚至,木棉都怀疑,他根本没有看她发过去的邮件。


    木棉叹了口气,合上手机。


    算了。


    如果从她这里联系不上秦钊,她再问问别人有没有办法。


    并未丧气太久,木棉很快打起精神。


    她看向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的柏商霖,问他:“老板,我们现在回家还是……”


    她可没忘记,柏商霖今天忽然过来,是想带她去买宴会穿的衣服。


    木棉看了眼时间,并不觉得现在商场还开着门。


    柏商霖仍然没有吭声。


    他已经戴上了眼镜,眸光轻飘飘落在她的手机上,神情晦暗。


    半晌,他轻声道:“你不问些什么?”


    木棉以为他在问柏郁的事,当即耸了耸肩,“你不愿意说就算啦。”她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柏商霖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缓慢地嗯了声,收回落在她手机上的视线:“直接回家吧,衣服已经送到了。”


    “……”


    忘了,他是个霸总。


    霸总怎么可能亲自去商场买衣服呢!


    木棉眨巴眨巴眼,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


    电梯门刚开,木棉的视野完全被几乎装满了整个电梯厅的服装袋占据。


    琳琅满目的,各种颜色、大小的外包装袋整齐划一地摆了一地。


    不用想,木棉也知道,这一定是温助理辛辛苦苦安排的。


    她偷瞄了眼从到家后,就开始打电话的柏商霖,忽然觉得当霸总也挺爽的。


    至少,给协议对象买衣服这种小事,就完全可以全权吩咐给助理,根本不需要自己动脑子。


    木棉开始一个个提着袋子,送到房子里面。


    她忙得来回搬,一时也顾不上柏商霖。


    等她把所有袋子盒子都搬进去后,发现他还在打电话。


    语气平静,波澜不惊的,估计又在吩咐工作。


    木棉不管他。


    早在搬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里面不仅有给她穿的衣服,还有好几套西装。


    为此,她推出一架空衣柜,特意把这些新衣服一一拿出来展平,悬空着挂进去,方便他们看。


    等她做完这一切,柏商霖还是没有打完电话。


    木棉鼓了鼓腮帮子,决定不等他。


    她在里面翻找了几遍,竟意外地犯了选择困难症。


    温言的审美和她的重合度太高了吧。


    这里面大部分衣服她都很喜欢,少有几个不合适的,也不是因为丑,而是她觉得不符合宴会这种场合。


    木棉站在衣柜前徘徊许久,终于挑了件浅粉色的裙子,回屋去换。


    *


    柏商霖终于挂断电话。


    尚未熄屏的手机通讯录界面,最顶端的联系人显示着秦钊二字。


    手机屏幕光亮得有些刺眼,他凝视良久,终于关掉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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