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里拔出整个脑袋,木棉双手撑着洗手台,甩了甩脑袋。


    晚上只喝了点果酒,外加她自己调了几杯鸡尾酒。


    原以为度数不高,没想到后劲很足。到现在,酒劲上来了,她也有点晕。


    木棉吐出口气,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


    餐厅内一片狼藉,吃完的餐盘扔得到处都是。


    纪千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地上了,抱着凳子腿睡得直点头,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小少爷不高兴。


    木棉笑着给人披了件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沈茉莉不见了。


    木棉心里一惊,慌忙出去找人,厨房餐厅里都没见到人,最后她在客厅地毯上看到了人。


    沈茉莉双手抱膝,靠在沙发上,看到木棉过来,笑眯眯朝她招手。


    找到人,木棉心里一安,无奈走过去,道:“茉莉,怎么跑这里了?”


    沈茉莉没说话,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忍住困倦拉过木棉的双手,牵她同样坐到地毯上。


    “棉棉……”


    她搂上木棉的胳膊,脑袋也靠过来贴到她肩膀上,嗓音格外柔:“棉棉,那个柏商霖……”


    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木棉怔了下。


    她没跟任何人主动提起过柏商霖。


    别人以为她跟柏商霖的交集也只有开学典礼上拍到的视频,哪怕是纪千柠和沈茉莉,知道的也只是她在给柏商霖打工。


    而且,他们以为的打工也是替柏商霖剪视频。


    木棉想不到,沈茉莉为什么会提到柏商霖。


    她侧头,看着身边醉醺醺的人,蠢蠢欲动,问:“柏商霖怎么了?”


    “他谈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啊?”


    沈茉莉的声音又轻又软,轻飘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转砸进木棉心里。


    她愣住了,双眼一瞬间瞪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说什么?”


    ……什么女朋友?


    沈茉莉呼出口气,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猛地伸手握住木棉肩膀,一字一顿道:“不能跟柏商霖谈恋爱,他这种人唯利是图,不能当男朋友!”


    话音刚落,她眼皮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喂——”


    木棉还愣着呢,就看到沈茉莉昏睡过去,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唤了好几声,还摇摇沈茉莉胳膊,结果这人一动不动的,俨然睡着了。


    木棉鼓了鼓腮帮,把人扶到地毯上躺好,再找了床被子盖上。


    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高几度后,木棉晕乎乎走到阳台的躺椅上,耳边一刻不停地环响沈茉莉说的话,“女朋友”三个字结结实实印在脑中。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酒劲似乎又上来了。


    木棉拉开窗纱,任由月光铺洒下来。


    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她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一屁股塞进躺椅上。


    抱紧上面的兔子抱枕,木棉还有些回不过神。


    柏商霖的女朋友?


    她怀疑沈茉莉听错了,柏商霖那样的人身边若是有女朋友,肯定不会再签下劳什子的生子合约。


    以她对柏商霖的短暂了解,这人若是谈恋爱,一定是个极其专一的人。


    同样,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也绝不会少。


    这些应有的反应她现在都没见到,怎么可能是她?


    木棉虚虚打了个哈欠,按下躁动不已的心脏。


    沈茉莉喝醉了,一定在说胡话。


    想通后,木棉稍稍安下心,掏出手机准备放松一下。


    刚刷脸解锁,屏幕上就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只是一晚上没看手机,消息就挤压了这么多……


    木棉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挨个回复。


    几乎都是商务消息,木棉婉拒了新的广告邀约,很快,小红点数量只剩下一个。


    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掠过一片免打扰群聊,她终于看到发消息的头像。


    ——是柏商霖。


    刚刚提到的人名赫然出现在她的消息列表里,木棉恍然有种当面见到人的错觉。


    眼皮急速抖动,木棉手指轻颤。


    良久,她点进去。


    柏商霖在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当时她们正在一起吃饭聊天,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木棉眨眨眼,忽然有些心虚。


    昨天她才答应柏商霖,一定会注意他的消息,把他放在第一位,结果她转头就忘记了。


    额头热热的,脸颊热热的,她的脑子也热热的。


    木棉拍拍脸侧,迟钝地思索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真诚些,她不是故意不看手机的。


    这时,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木棉手一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她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显示“老板”二字。


    木棉呼吸一停,下意识反扣手机。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音乐渐至高潮,木棉抿抿唇,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接电话更说不通,连忙手忙脚乱接通。


    木棉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在躺椅上团成一小团,手指不停扣着藤椅侧边的木条,小心道:“……老板?”


    话刚说出口,她打了个酒嗝。


    顿时,木棉窘迫地捂住嘴,脚趾扣紧椅面,圆圆的眼滴溜溜打了个转,显得心虚极了。


    那边安静了下。


    柏商霖像是没听到,没问她是不是喝醉了,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简洁道:“窗外。”


    木棉晕晕的,脑子反应也慢半拍。


    过了几息,迟钝地意识到柏商霖这句话的意思。


    接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往椅子里面缩了缩,木棉咬住唇,怂成一团。


    片刻,她鼓起脸颊,咬着牙站起来,小跑着跑到阳台窗边,探头往楼下看。


    外面已经黑天了,月光黯淡,只有小区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


    酒意上头,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视线犹疑着来回晃。


    “正对面的树下。”


    手机听筒里,响起柏商霖温和的声音。


    大脑下意识顺着他话里指示的方位看,只见一辆加长版深黑豪车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柏商霖亮起车头灯。


    车灯闪了闪,像是在告诉木棉,就是这辆车。


    柏商霖真的出现在她家楼下了。


    木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耳边传来柏商霖平静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车灯闪过那一下后,也再无动静。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木棉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柏商霖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略沉,柏商霖的则十分平静。


    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木棉攥紧手机,一手按在窗玻璃上,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车子前灯又亮了一下。


    “滴——”的一声,车喇叭被人摁响。


    周遭安静的氛围骤然被打破,木棉倏然回神。


    她跳下藤椅,穿上拖鞋匆匆跑出家门,急急按下电梯楼层按钮。


    小跑着出去,一边对柏商霖道:“老板,等等我!马上下来。”


    电梯内,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停跳动,箱轿坠落发出闷闷的声响。


    木棉听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低极哑的闷笑。


    一闪即逝,恍若幻觉。


    木棉歪了下头,凝神细听时,只剩下电梯自然降落的声音。


    终于,电梯抵达第一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木棉不再去想那道轻微的笑声了,急冲冲跑到楼下。


    正对面,柏商霖已经等在车旁。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眉眼清淡。


    看到她跑出单元楼时,向来平直的嘴角微微扬起,双眸缓缓聚焦到她身上。


    “老板——”


    出来得匆忙,她身上套着件兔子外形的家居服。


    睡衣上的兔耳帽一晃一晃的,随着她的跑动,一双粉白的兔耳朵在她肩后甩来甩去。


    一眨眼,她就飞奔到柏商霖面前。


    暖黄的路灯下,木棉一张小小的圆脸格外细腻柔软,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金绒绒的。


    她小脸通红,笑得双眼眯成弯弯月牙,露出整洁的八颗牙齿。


    “老板老板,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突然来这了?是有工作在这边吗?”


    她问出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围着他转来转去。


    话很多,有点吵。


    柏商霖却扬着嘴角,浓黑的眼底荡出层层笑意,眼神宠溺。


    她歪着身子靠近,身上淡淡的果酒香气再也无法遮掩,飘到他鼻尖。


    ……果真喝酒了。


    柏商霖眉梢一挑,看着木棉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呼吸骤然一停。


    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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