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琉光走进隔间。


    里面空间不大,但整齐悬挂着数十套各色衣袍,从料子到做工皆非凡品。


    她问:“穿哪件?”


    明杳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你挑吧。”


    邵琉光平日常为傀儡搭配戏服,这倒是轻车熟路。她打量了一下明杳此刻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了计较。


    最终,她取出一件素梅暗纹交领长袍,配以同色系腰封,又选了一条月白束发缎带。


    她拿着衣服走近,明杳便顺从地抬手、转身,事事配合。


    更完衣,明杳对镜看了看,未置可否,却指向另一件云蓝色外袍:“这件虽然不错,但我想试试那件。”


    邵琉光不多言,又替他换上。


    明杳对镜摇头:“不如上一件。”


    邵琉光沉吟片刻,取出一件竹青色绣银线的广袖长衫:“试试这件。”


    换上第三套后,明杳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表情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微微蹙着眉。


    邵琉光也在一旁仔细端详。她目光掠过他尚未束起的发,发现了问题所在:“你坐下,我给你束发。”


    明杳坐到镜前。邵琉光解开他半湿的发,取过梳子,开始为他束发。她手指灵巧,很快便绾好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以玉簪固定,又用那条月白缎带在发尾轻轻一束。


    明杳对镜看了看,这发髻让他显得精神不少,与身上衣袍也极为相称,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真心赞道:“邵姑娘这双手,果然巧夺天工。”


    邵琉光道:“白公子这张脸,便是顶着鸟窝,也不会逊色。”


    明查被她这直白的称赞弄得一愣,失笑道:“你今日这般殷勤,倒叫我害怕。”他转过身,看着她,“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


    邵琉光确实另有所求,但方才的称赞也非虚言。


    明杳此人,纵然在某些方面惊世骇俗,令她难以接受,但他这张脸,这具身体,安静顺从任她摆布的模样……的确称得上是一尊极其出色的活人偶。


    她也不扭捏,直接说出了盘旋心中的念头:“白公子,能否只换三日?”


    她想缩短这令人煎熬的交易时间。


    明杳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我虽是官宦子弟,不懂什么商道,但也知道,不能做亏本的买卖。邵姑娘此言,出尔反尔,将你我之间的信誉置于何地?”


    邵琉光不答,忽然抬手拽住他的手臂。


    明杳不明所以:“干什么?”


    她不语,将他半推半拉着带到窗边。


    后腰抵上冰凉的窗沿,明杳微微蹙了眉,却并未挣扎,只是抬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唇角又勾起一点笑:“到底想做什么?”


    邵琉光一手撑在他耳侧的窗棂上,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他翻了个面,背对着自己。


    她的手掌顺着他脊背线条缓缓下滑,指尖隔着衣料,带着如同拨弄丝线般的轻弹与勾缠。


    明杳双手撑在窗沿上,身体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那诡异的指法而绷紧,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


    “我定让白公子尽兴。”邵琉光在他身后,声音压低,“就三日,如何?”


    明杳咬着下唇,微微喘息:“不行……”


    邵琉光的手灵活游走,挑开了他腰封的边缘。她声音更近,几乎贴着他耳根:“那就五日。不过,我们换个算法。”她另一只手,开始去解他腰侧的系带,“化天数为次数。让白公子尽兴一次…便算作一日。可好?”


    “呃…你……”明杳被她指尖的撩拨弄得气息混乱,声音发颤,惊愕又羞恼,“你别得寸进尺……”


    衣带松脱,外袍滑开些许。邵琉光的手探入里衣的缝隙,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动作果决。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陪明杳玩什么培养感情的游戏。


    她更怕,在这诡异的纠缠中,自己会陷入难以掌控的境地。


    所以,她宁愿只做那例行公事般的手艺活。


    银货两讫,干脆利落。


    “行吗?白公子?”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杳被她弄得几乎站立不稳,腿软得厉害,半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几乎半倚在她身上,才能勉强支撑。


    他仰着头,有点不甘心就此被她戏弄,却又实在抵不住这般直接的撩拨,眼角洇出了湿意。


    最终,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邵琉光揽住他的腰,支撑住他,唇几乎贴着他泛红的耳廓,轻声催促:“行还是不行?给句准话。”


    明杳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最终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都、都依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邵琉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太过荒唐了。


    荒唐到,她唾弃此刻的自己。


    太离经叛道,太惊世骇俗!


    太……不可理喻!


    第9章 趁人之危


    这几日,长啸明显察觉到自家老大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汇报时,他一边观察着邵琉光的脸色,一边将这几日的审讯结果与清剿进展细细道来。


    末了,长啸忍不住由衷赞叹:“老大,白公子那批精卫,身手当真了得!一个能抵我们西岭城内十个寻常壮汉。若是咱们自己的人也能习得他们那身本事,何愁不能将那些外来的蛀虫连根拔起?”


    邵琉光目光扫过刑架上的几个黑蝰喽啰,心中思忖着长啸的话。


    练兵,拥有属于西岭自己的兵,的确是守卫一方安宁最根本的保障。光靠天险和人心,挡不住日益狡猾的外敌。


    她沉吟片刻,道:“让我们信得过的那批兄弟,每日跟着他们操练,能学多少是多少。”


    长啸露出为难之色:“老大,不是我们不想学。是白府那些侍卫……操练时都选在僻静处,且明显有一套独特的章法路数,刻意避着我们。我们若是凑得太近去偷师,一来不光彩,二来也怕惹恼了白公子……”


    邵琉光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刑架前。架上绑着的几个黑蝰喽罗垂头丧气,她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问长啸:“长啸,你说,西岭城与外界相隔千里雪山,与世无争。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为何偏偏要费尽心机,争抢这块不毛之地?”


    长啸被问得一愣:“这……确实蹊跷。咱们这儿要繁华比不上华京,要险要也比不上一些雄关,除了因为过于偏远难寻能避祸……”


    “正是因为能避祸。”邵琉光说出自己的猜测,“也正因为天险阻隔,朝廷鞭长莫及,耳目难通。此处,最适合藏匿兵马,囤积粮草,密谋……一些见不得光的大事。”


    比如,造反。


    最后两个字她虽未出口,但长啸已倒抽一口凉气。


    邵琉光道:“我爹娘在世时,便曾提过西岭未来可能面临的处境。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西岭城易守难攻,外人难进,但里面的人若想出去,或与外界建立某种联系,却并非全无可能。


    在别有用心者眼中,西岭城正是绝佳的据点。


    长啸也沉默了。


    地牢内,一时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犯人粗重的呼吸。


    邵琉光却忽然转了话题,再次开口:“我记得,东边雪山脚下的背阴处,生有一种名为雪魄兰的草药,取其根茎研磨,加入几味辅药,可制成极好的祛疤生肌膏。”


    长啸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下意识点头:“是,是有这么一种稀罕草药,年份久的药效更好。”


    邵琉光道:“你接着审,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弄清楚到底有多少条秘道,城内还有多少暗桩。”


    。


    傍晚,邵琉光再次踏入白府。


    庭院深深,华灯初上。


    她刚穿过月洞门,便见书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走来。


    想必是明杳的药。


    “给我吧。”邵琉光伸手接过托盘。


    书梁惊喜道:“那便劳烦邵姑娘了!少爷最怕这药苦,每次喝都跟要命似的,推三阻四,总想偷偷倒掉。劳您盯紧些,务必让他喝完。”


    邵琉光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室内暖香融融,明杳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素白寝衣,墨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一盏琉璃灯翻看一卷书。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衬得他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贵疏离,多了些宜室宜家的慵懒。


    邵琉光走过去,将药碗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喝药。”


    明杳看了眼那黑漆漆的药汁,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找借口推脱。


    邵琉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白瓷圆瓶,放在药碗旁边:“喝完我给你上药。”


    “上药?”明杳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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