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陆行则递来的包袱,打开一瞧,里面都是解闷玩的小玩意。


    九连环、双陆棋、打马格,还有垂着两条辫子眯起眼睛笑得开心的磨喝乐。


    陆行则难得脱下了粗布衣裳,换了一身骑装,勒出劲瘦的腰身,头发高高束起,清晨的日头映在他傲气的脸上,意气风发。


    他挑眉,“自然。”


    又见薄玉浓的眼睛一直盯着马儿,他又道,“你若是也想骑,等回滦京我教你。”


    不等薄玉浓答话,那头吕真道:“陆将军,还请去前头吧,咱们要出发了。”


    陆行则不理他,只问薄玉浓,“想不想学?”


    那头吕真又催,“陆将军,咱们——”


    陆行则不耐烦回头去,只见陛下冷着脸站在马车边,正往这边望来。


    “一会再来找你。”


    撇下这句话,陆行则乖乖去了前头。


    【元贞三年,薄怀俨终于寻得流落民间多年的妹妹,你即将开启热闹非凡的滦京之行。】


    【当前与陆行则的进度为:患难之交。】


    【当前与薄怀俨的关系为:雾里看花。】


    【当前与周润芳的进度为:金兰之交。】


    【当前与陈香兰的进度为:若即若离。】


    【当前与江术的进度为:刻骨铭心,来日方长(单方面)。】


    薄玉浓听着系统一大串播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针脚细密,布料轻柔,分明是素色,却隐约见得卷草暗纹,十分华贵。


    她回想起当初破庙里,系统问他的第一个问题:选择身世,高贵还是普通?


    她分明选的是普通,可是......


    这也叫普通??


    一行人驶出抚沧山,路渐渐平坦,陈香兰不适应颠簸,薄玉浓唤来吕真,停车休息许多次。


    奔波虽苦,却能瞧见山高水阔另一番天地,薄玉浓沉闷的心情消去大半,但陈香兰仍心事重重,就这样走走停停四五日,行程过半,一路风光一路疲累,陈香兰病倒了。


    他们决定在梅岭驿馆休息一日。


    三三两两的人住这几近荒废的小小驿馆倒也住得下。


    尽管群臣争论不休,更有甚者在殿前以头抢地,陛下仍坚持亲自来接公主回京,他此番出行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几名护卫,几位侍从。


    不贪恋行宫之乐,不留恋山水之美,一心直奔抚沧山。


    吕真自张春秀丧事那日,陛下在众人面前坦明了身份,便往京中去信,急调请陛下亲兵来此。


    算算日子,正好在梅岭歇息这一天能汇合。


    陈香兰心中十分愧疚,甚至不愿出门吃饭,薄玉浓并不强求,端了饭来到屋里,同她一起吃。


    陆行则躲开陛下的视线,也跟着来了。


    梅岭乃荒芜之地,驿馆年久失修,十分简陋,薄玉浓与陈香兰所住之处已是最佳,然而,陆行则走进来仍皱了皱眉头。


    “什么破烂地方,怎么就停这了。”陆行则道。


    陈香兰闻言低下了头,碗里的饭用筷子扒拉几下,再也没了胃口。


    【陈香兰心思细腻,因此行多番搅扰大家行程而自责,你察觉到她的情绪,是否打算安抚?】


    薄玉浓瞅了一眼陆行则,又劝慰陈香兰,“阿姐,别听他胡说,我觉得住着挺好的,再说了,一连走了五日,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巴不得赶紧停下来休息呢。”


    陈香兰勉强笑笑,“我拖累了大家。”


    陆行则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阿姐,别往心里去,我没那个意思。”


    陈香兰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陆行则不是喜欢看人脸色的人,说错了就说错了呗,你往心里去那也是你自己找罪受,这是他自小的道理。


    是以,此番说了软话,他便觉得事情过去了,便乐呵呵与薄玉浓说起其他事。


    “等咱们回了滦京,我领着你去紫阳骑马,再去甜果儿巷子里吃糖水,领着你去我娘面前瞅瞅,她肯定记挂着你呢。”


    薄玉浓不想这般招摇,“我想先在薄公子身边熟悉一二。”


    陆行则道:“好说,我去宫里找你玩便是。”


    陈香兰愁眉不展,“也不知去了滦京,我该何去何从。”


    若真论起来,她不过是个嫁过人的乡野村妇,连入宫做宫女的资格都没有。


    “自然同我在一处,阿姐,别忧心这些了,我早就与陛下说过此事。”


    薄玉浓往她碗里夹了块肉。


    陆行则道:“姑母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想必等你回去后会对你十分宽容,可若是阿姐......姑母是个严苛之人。”


    陈香兰刚夹起的肉又放下了。


    薄玉浓连忙道:“我知道,陛下早已为咱们准备好了熟知宫规的嬷嬷,听说十分和善,咱们到时候跟着学学便是,快多吃些,阿姐。”


    陆行则嘟囔,“陛下陛下,你什么事都只和陛下商量,你怎么不先和我说说?”


    薄玉浓没答他,薄怀俨就是令她感到安心。


    “玉浓,多亏你想得周到。”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事忽然一轻。


    陈香兰深深看了一眼薄玉浓,母亲说的没错,玉浓是个靠得住的人,她今后要信玉浓,不可离心,更不可因自己多思而伤了她的心。


    【陈香兰这些日子的心病被你治好了,今后长路漫漫,有个人相伴总是好的。】


    自然,阿姐一直是最好的阿姐。


    见阿姐低头开始吃饭,薄玉浓放心许多,又问小白,“不知当今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好相与么?”


    以薄怀俨儒雅的性子,其妻定然是个温柔可亲之人。


    今后要以姑嫂相称,年纪不会差很多,说不准能玩到一处去,薄玉浓对这位嫂嫂充满了期待。


    陆行则大笑,“你说陛下啊,他还没娶妻呢!姑母日日念叨,也不见他往后宫里塞过一个人,你说奇不奇怪?”


    “没娶妻?”


    薄玉浓掰着指头一算,薄怀俨大她七岁,如今二十有四,放在这个时代,往前推十年,十四娶妻的都有,可薄怀俨竟然还未娶妻?


    陆行则出鬼主意,“我看啊,陛下就疼你,待回了滦京,你帮着姑母多催催陛下,实在不行,你帮着物色物色京中贵女,说不准陛下就听你的呢。”


    忽然,嘎吱一声,门被推开,薄怀俨面若冰霜,身后跟着的吕真缩着头,面色惶恐。


    只见薄怀俨扫了一眼凑在一处吃饭的三个人,冷冷吐出五个字。


    “陆行则,出去。”


    第23章


    屋里欢声笑语被打断,众人怔愣时,陈香兰站起来行礼。


    薄玉浓喃喃,“薄......陛下。”


    陆行则起身,恭敬道:“陛下,臣——”


    “出去。”


    陆行则出去了,只剩下陈香兰与薄玉浓,薄怀俨这才面色温和了些,“小玉,无妨,继续吃。”


    然后转身离开,吕真冲着薄玉浓作揖,乐呵呵关上了门。


    “真是古怪,这几天陛下好像很烦小白。”薄玉浓吃饱了,放下筷子闲谈。


    陈香兰道:“我瞧陛下是不愿小白接近你。”


    “这样么?”薄玉浓倒是没察觉到。


    兴许薄怀俨知道了小白想娶她的心思,并未应允,所以不想她与小白走得近。


    陈香兰道:“听闻大户人家嫁女,都是有取舍有筹谋,由不得女儿自己挑选。玉浓,你今后便是皇家女,恐怕婚嫁一事更难做主了。”


    薄玉浓耸耸肩,“这倒是无所谓,陛下应当会斟酌我的婚事,我信他,不会将我胡乱嫁人的。”


    “若所嫁之人并非你所爱之人,你也愿意?”


    “所爱之人?我没有所爱之人呀。”薄玉浓笑笑,“我就爱舒舒坦坦过日子,没钱呢,就忙忙碌碌,有钱呢,就享受享受。”


    陈香兰笑她,“你这是小孩子心性。”


    薄玉浓提着裙角转了个圈,又扑到陈香兰面前,仰起脸笑道:“我说的是真的呀,阿姐,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待你有了心爱之人,为之痛,为之乐,你便会收回今日之言。”


    薄玉浓道:“兴许吧。”


    陈香兰的病需要休息,薄玉浓并未再多闲话,便出了门。


    恰见吕真守在廊道里一门外,见到她后连忙低声行礼,“殿下。”


    门内隐约听见薄怀俨与陆行则交谈声,听起来语气并不和善。


    薄玉浓道:“陆将军少年心性,常惹得陛下不快,还劳烦吕大人多多劝慰陛下,当心身体。”


    吕真哪里料到公主会说这些,平日里只有陛下挂心公主,公主心里想着陛下,这是好事亦是难得的事。


    “奴定尽心竭力!”吕真替陛下高兴。


    薄玉浓不明白吕真为何开怀至此,甚至有要老泪纵横之态。


    转至楼下院中,正好能看见麦麦正在驿馆外榆树下追蝴蝶。


    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机会,小狗脚一沾地就跑来跑去不停,这样的长途,它可再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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