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清明前贡茶园里压得紧,逼得老张旧疾复发,看病吃药花了不少钱,如今玉浓哪里还用大清早跑几里地去卖菜买药。


    “等到工钱发下来就好啦。”


    刘大娘自言自语走到了家,从厨房里拿了三颗鸡蛋,宝贝似的握在手里,往张春秀家走去。


    -


    春鸣殿内,宫女们缩着头将香炉熄灭,赶紧退了出去。


    年轻的帝王立在窗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信纸,面色冷峻。


    “母后,选秀之事莫要再提,四海初定,朕没心思应付妃嫔之事。”


    身后的女人雍容华贵,面露急色,“东南打下来了,皇帝还有什么可忧心的?是时候该考虑子嗣的事情了。”


    皇帝侧首,睨了身后之人一眼,语气愈发冷硬,“母后觉得,朕最近在忧心什么?”


    太后顿了顿,嗓子里的话转了一圈又憋回去,软了语气道:“总归......子嗣要紧。”


    “朕也不光是为了朝堂之事,其实还有一心事未了。”皇帝的语气带着探究。


    太后问道:“何事?”


    皇帝回过身,凌厉的双眸盯着太后的眼睛,“小玉当初才七岁,被赵庶人设计杀害,母后,如今可还记得小玉模样?”


    太后僵在原地,听皇帝自顾说着:“小玉如今该十七了。”


    见太后面色惨白仍不说话,皇帝道:“赵庶人前日死了,死前直喊母后的名字。”


    “她那是疯了!她疯了!疯子的话怎么能当真?!”


    “哦?母后,赵庶人什么都没说,只喊你的名字。”


    平日里温润如玉,对臣下连句苛责的话都不曾说过的儿子,此刻眸中似含利刃,令她胆寒。


    太后忽然笑起来,“皇儿,当初她欺辱咱们,直到她被打入冷宫,才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好日子。”皇帝不再看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张纸细看,“好日子来的太急,我们把小玉落下了。”


    太后垂眸,遮住发红的眼珠,“再找找,再找找!陆行则不是从东南凯旋么?叫他不许回来,好好找!”


    “找了十年。”皇帝放下手里的纸,神色如覆冰霜,“母后,告诉朕,还能找到吗?”


    太后顿了顿,连忙点头,“能,定能找到!当初我亲眼看着她随着阿水出宫去的,不可能有错,阿水是我从府里带进宫的丫鬟,阿水......”


    皇帝将纸烧了,“好,那就继续找。”


    太后才离开,便有内官急匆匆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桌案前,“陛下,陛下!陆将军出事了!”


    -


    山里雨水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大道绕远,薄玉浓不想耽误时间,一刻也没歇息地走。


    穿越前卧在病床太久,如今不仅重获新生,还是自己十六七岁时候的身体,腿脚利索极了,恨不能一天蹿出几十里路程。


    清明才过,山脚村户刚忙完明前茶得以休息,再加上雨天路滑,所以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自己这菜鲜嫩,今日趁着摊子少说不准能买个好价钱。


    薄玉浓越想越高兴,沿着路边折了两枝形状漂亮的桃花枝子别在腰间,打算今日回家后插在窗前。


    张婶婶病后卧床好几日,定然烦闷,若是这桃花能叫她开心,那便好极了。


    揉了揉被箩筐勒疼的肩膀,薄玉浓顺着河边继续走。


    没走两步,薄玉浓忽然眯了眯眼睛往远处看去,只见一团烂布缠着一坨什么东西堆在河边,隔着朦胧烟雨,看得不真切。


    【你听从刘大娘劝说,避开小道,却发现河边似乎躺着个人,是否要上前查看?】


    【提示:此为限时奇遇。】


    不去。


    千防万防,这奇遇竟然不在小道在大道!薄玉浓转身就要走。


    “汪汪汪!”谁知,麦麦一个箭步冲出,正冲河边那团跑去。


    “麦麦!你回来!”眼看叫不住,薄玉浓只好跟上。


    第2章


    河边绿草丛丛,因这几日落雨而略微湍急的河水一下下冲刷着岸边的人。


    “麦麦!”薄玉浓背着箩筐跑不快,待追至跟前时,发现麦麦已经把狗爪子踩在了那人脸上。


    河边躺着的是个男人,衣裳被河里碎石刮烂,露出结实的胸膛,破烂衣衫下的皮肤偏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薄玉浓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细看,却怎么也瞧不出男人身上衣裳原本的模样,探查不出这人身份,只知他身材健硕挺拔,长发散开胡乱贴在脸上,打眼看去只看见高挺的鼻梁还有鼻梁下毫无血色的嘴唇。


    【河边男人似乎伤得很重,你打算......】


    麦麦绕着男人走了一圈,又咬住男人的头发使劲扯了扯,男人纹丝不动。


    薄玉浓瞧这人气息奄奄,悄声冲着麦麦道:“麦麦!快回来,我们走!”


    倒不是见死不救,而是她实在不想与这男人扯上什么关系,家里还有等着吃药的张婶婶,这两日她们一家三口饭量都减半了,就是为了省下钱买药,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养活这么壮实的男人?


    这男人恐怕一顿要吃三碗饭吧?


    别说吃饭,就瞧他面色惨白的模样,治病都得花不少钱。


    不成不成。


    先去镇上,她去报官,叫那些官老爷来救他吧。


    麦麦面对她的呼唤无动于衷,甚至爬到男人胸口上仔细嗅了嗅他的呼吸。


    薄玉浓心都提起来了,一把抱起麦麦就要走,“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咱们去报官,叫官老爷来采吧!”


    薄玉浓一手抱着麦麦,一手撑着伞,抬脚就要走。


    忽然脚踝一紧,她低头看去,只见男人苍白的手掌紧紧抓住她,她青绿色的粗布裙角搭在男人隐约透着青色血管的小臂上。


    薄玉浓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听见男人断断续续道:“救我......救我...救......我。”


    脚踝上的大手劲道很强,死死抓着,薄玉浓抽不出脚,只好慌乱劝说:“这位大哥,我瞧你气色不错,应当还能撑一会,你等等我,我去喊人来,你别怕我不跑。”


    “救我......救我。”听声音,这人似乎已是强弩之末。


    “我也想救你啊,可是我没钱,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报官,叫官老爷来救你!”


    脚踝上的手更紧了,男人缓缓睁开眼。


    薄玉浓的纸伞破了个洞,完好无损的地方堪堪遮住她与麦麦,恰好漏洞对准了男人的脸,雨水打在他脸上把杂乱的发丝冲开,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鼻梁、脸颊侧是道道伤口。


    杂乱无章的雨滴漾在这张面容上,衬得雨水都丰美些许。


    “......”


    【河边之人奄奄一息,向你求救,你看着他俊美的容貌,心中——】


    毫无波澜!


    薄玉浓更想赶紧逃走了。


    她看不见什么丰神俊朗少年郎,只看见自己的钱包要被人攥在手里了。


    “不许...报官。”男人眉眼英气,似乎感受出眼前少女的退缩,顿时杀气腾腾,盯着薄玉浓一字字道,“你若敢跑......杀......你。”


    薄玉浓欲哭无泪,怕他死在自己脚下,又怕他活过来,放下怀里的麦麦,她蹲下身打算好好商量。


    “我......”


    男人已经再次晕了过去。


    “你怎么如此霸道!我不管你,我卖菜去!”薄玉浓戳了戳男人的脸。


    她背上箩筐撑好伞,沿着河边继续走。


    没走出几步,薄玉浓顿住了脚。


    不成,不成,那男人看过她的脸,若是待会官老爷将他救活了,他要杀她怎么办?


    一想到这,她的脊背瞬间出了层冷汗,回想起方才那男人的眼神,凶神恶煞,也不知平日里做什么营生的。


    莫非是杀猪的?


    那要是真来杀她的话岂不是顺手的事?


    不成不成!


    若是因为此事连命都没了,实在不值当。


    薄玉浓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找了个茂密的草丛把自己装满菜的箩筐藏进去后重新回到男人那边。


    【你善心大发,打算救下河边的男人。已接手限时奇遇,奖励积分30,当前积分260。】


    薄玉浓不理会系统。


    麦麦跟在后头,见她往回走,汪汪直叫。


    薄玉浓回过头嗔它一眼,“还叫!都怪你,以后不许吃肉了。”


    麦麦察觉到主人的气恼,垂下尾巴嗷呜两声。


    幸而药铺就在附近,薄玉浓背不动男人,连拖带拽,伞也丢在一旁,费了半天劲才将人拉到药铺门前。


    “江公子?江公子?”


    药铺掩着门,薄玉浓脸上混着汗水和雨水有些狼狈,顾不上这些,她先试探着唤了几声。


    张婶婶病后,她隔三差五就往这家药铺跑,药铺里原先坐堂的是江家祖父,承了祖辈医术,在这山村里勉强糊口。他的孙子江术是个医术有天赋的人,这几年渐学着坐堂看诊,每每遇见疑难杂症,大都能药到病除,时间长了,镇上也会有些人跑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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