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真要说的话,悟应该是原?子?弹那种规格才对!”


    于是五条悟很满意地坐了下来,只剩下夏油杰脑门突突地冒出青筋来:“再往里坐坐!还有收起你的腿,给我留个座位啊!”


    “才不要,杰去坐副驾驶——你怕寂寞吗?”


    才不是。夏油杰想,然后狠狠地踹了五条悟一脚:“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


    芙里尔是感应到五条悟亮得和白炽灯一样的灵魂才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房间里的灯没开,而五条悟本人正靠坐在正对面的墙旁,一声不吭地盯着她,像紧盯鹿群随时准备跳起咬断它们脖子的狮子,像低空滑翔随时准备用利爪抓住兔子的鹰。


    “悟?”芙里尔坐了起来,红发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怎么不睡觉?”


    那双蓝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像触手可及的蓝色圆月。只是这双眼睛的主人面无表情,甚至听到她的话还紧皱着眉。不过在咂舌了一声后就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芙里尔下午去了哪里?”


    芙里尔大概明白了,仰着脸看他:“悟当时和夏油君在一起吗?”


    “你不是都已经打算好不要告诉我,干嘛还问?”


    好像是在闹脾气。


    但是闹脾气也好可爱。


    就算是被那双她会害怕的眼睛这样注视着,她还是觉得好可爱啊,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存在?


    五条悟盘腿坐了下来,满脸严肃地指控她:“芙里尔现在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觉得这样的我很无理取闹、很幼稚?”


    芙里尔跪坐在被褥上,伸出双手去捧着他的脸,刚想开口说才没有,就被五条悟打断了:“芙里尔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小时候的五条悟?”


    “啊?”


    “你喜欢我是不是只是因为很喜欢小时候的我。所以现在长大后的我提什么你都会答应——甚至对我的喜欢还不如对小时候的那个我多?”


    芙里尔张了张口,又合上,再次开口说话时,脸上带着不解和为难:“但是那不都是悟吗?”


    “这不一样。”他皱着眉,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在芙里尔心里,我到底排在第几位?”


    “啊?悟在我心里当然是第一位。”


    “那双胞胎和津美纪呢?”


    “一起在第二位啊。”


    “那芙里尔自己呢?”


    “那种事情无所谓吧,悟——”


    五条悟突然跪坐起来牢牢地抱住芙里尔,凌乱的头发蹭了蹭她的颈窝。


    有点痒。


    心脏又开始跳得好快好快。


    再次相遇以后,不管是什么样的触碰,都会让她那颗由幻术虚构出来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闷闷地说:“我要控诉你,芙里尔。”


    “啊?”


    “想要控诉你把我放在你心里的第一位,又想控诉你不应该把除自己以外的人——包括我放在第一位。”


    “但是——”


    “这样做好危险。就算这个人是我,也好危险。你为什么就不能更爱自己呢?”


    “但是那是悟啊——”


    他按住芙里尔的肩,和她对视,那双装着满天星河的蓝眼睛同时也带着决然:“我就知道是我,但是我更想让芙里尔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有半点虚假。我知道你是魔女,我也知道你背负血债、一直想要偿还的心情,我知道你的失控、悲伤、痛苦和踌躇不前,我还知道你的过去——就算还有我不知道的我也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我知道时间对你而言不值一提,所以等到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你和现在还是一样。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比你更年长了,这样你是觉得我是个小孩吗?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我,也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喜欢我、最喜欢我——甚至爱我、最爱我。我只想也最想要你的爱,芙里尔。”


    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五条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白色的眼睫和那双蓝色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垂下去看芙里尔的嘴唇。


    用牙齿抵住下嘴唇,让气流从舌与齿的缝隙间流出,然后舌尖向上抵住上颚,再从上颚慢慢放下。


    那是你的名字,我学会说的第三个词。


    你是阿尔法,你是欧米茄;你是第一个,你是最后一个;你是开始,你是结束。[1]


    “芙里尔,我想告诉你,自从遇见你,我的喜悦就没有尽头。”


    “我只是希望,每一个明天你都比今天更爱你自己,也更爱我。”


    伴随着不断重复的痛苦与回忆,在沾染鲜血的尸体的污秽之上长出稀有贵重的清净之物来。


    与不同的人的羁绊、约定、触碰、共鸣,它终于盛开。


    为了所谓的感情。


    第72章 第六十八朵紫阳花


    被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蓝眼睛注视着的芙里尔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受。


    就像是她曾经给小时候的五条悟读过的《坚定锡兵》[1]一样,小小的五条悟好奇地看她,问:“所以爱是藏在躯体里永恒不变的真相吗?”


    芙里尔当时愣了神:“所以悟君认为所有人都会爱吗?”


    “但是故事里的锡兵和跳舞的纸女孩甚至都不是人。”


    所以不管是故事里的锡兵和纸女孩,还是普通人、咒术师还是魔女。


    也不管这爱最初起于好奇、冷漠、温情或是一个契约、一个约定,当躯体坠落在火炉中,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剥去思念的苦痛、回忆的美好,就只剩下爱。


    我爱他,他也爱我。


    芙里尔终于知道她在和五条家的十七年前的那个契约里得到了什么。


    由幻术构造出的虚假心脏在这一刻突如其来的示爱中变得真实,芙里尔甚至还能感觉到她那颗躺在五条悟身体里的真正心脏的跳动。


    它终于和五条悟的心脏融在了一起,在满得快要溢出的爱意中。


    等芙里尔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僵硬地伸出双手,捧着五条悟那张完美得不现实的脸,干巴巴地说:“悟,我魔力流失太多……我需要补充魔力。”


    “确实短了一点。”五条悟摸了摸她的头发,装作认真思索的模样,“但是我没有魔力啊。”


    这是谎言。


    五条悟一听就明白了。


    就像芙里尔的零咒力零术式一样,五条悟也没有一点魔力。


    傍晚的那场争斗其实并没有让芙里尔的魔力大量流失,所使用的魔力都是从那头又长又明艳的红发上夺取的。


    唯一真实是在争斗以后芙里尔那一直不能平静下去的心跳,和听到五条悟那番话后来自她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欲望。


    “所以这只是个借口,悟就不要拆穿我了。”那双已经恢复平常却又再次出现的淡金色竖瞳,此时出现在芙里尔那张逐渐被羞赧的占据的脸上,显得又可爱又动人。


    五条悟的右手摩擦着她的颈侧:“我可能不会很温柔。”


    事实上他就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有多温柔过。


    从最开始的横冲直撞,到现在漫长又磨人的带着强烈掌控欲和不加掩饰的肆意。


    “没关系,悟。”芙里尔弯着眼睛看他,目光柔和,“我没有这么容易被弄坏。”


    他们曾经分开了十一年。


    在心中成倍叠加了不只是十一年的思念,还有暗藏心底对被再度丢下的恐惧。他不再轻轻松松地许下承诺或是胡搅蛮缠地想让芙里尔许下承诺——他像猫一样来回试探、弯弯绕绕,等待芙里尔向他作出承诺才肯迈出下一步。


    五条悟说:“要是我能成为你的骨中骨、肉中肉就好了,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扔下我。”[2]


    他记忆中的芙里尔从来都美得不像话,强大得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保护他平安长大到觉醒术式的魔女,躺在被褥上的时候却像是被玫瑰簇拥着的未开刃的匕首。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温柔。


    “芙里尔还记得吗,你曾经说我的眼睛有一天能够杀死你。”


    芙里尔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迎来死亡,那么我由衷地希望杀死我的人能是你。不然我就太寂寞了,芙里尔。”


    芙里尔抬起手捂住他喋喋不休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嘴。不过这样一来她就只能看到那双珍贵的眼睛。


    那双眼睛对芙里尔来说,一直都带着致命的危险,但是她又总会为那双眼睛着迷。


    黑色的瞳孔不断地被拉长,她喃喃道:“我的知识太过贫瘠,才会觉得悟的眼睛像蓝宝石。但蓝宝石过于深邃,海蓝宝过于纯净,只有帕拉伊巴霓虹蓝碧玺才是悟那双特别的令我无比着迷的六眼。”


    她抱住了五条悟的脖颈,顺势摸到了他剃了头发的后脑勺。


    去年万圣节的时候,夏油杰和他因为「就算是万圣节也不能拿着真的电锯」和「因为是万圣节才应该拿真的电锯」打了起来。被夜蛾校长制止、罚站后,两人在走廊里互相扔起口香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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